手指收紧,指腹的纹路重重擦过。
景元蓦地回神,看向床单,星星点点的深色正在缓慢地洇开,从圆心向四周扩散着,本就发烫的脸烧得更厉害。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急忙扒拉下床单,塞进洗衣机里,手指按着启动键,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
往常不必多此一举。
蠕动的藤蔓会在一切结束之后,悄无声息地开始工作,将所有的罪证吞食、分解、化为乌有。
景元靠着洗衣机,听着机械运转的声音,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
今天的梦里,丛郁自始至终用的也都是正常的肢体……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那样,更想要属于人的温度?
或许是还没过去心里的坎。
毕竟,被处处透露着危险的植株搞得神魂颠倒这种事,实在叫人难为情。
他洗干净手,将发簪重新戴了回去,轻轻的叹息落在空中,很快被风吹散:“丛郁……”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景元按着太阳穴,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影子。
那人懒懒散散地靠着门框,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笑得还是那么恶劣:“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啊?”
——丛郁?!
石火梦身随心而动。裹挟着煌煌雷光的刀锋斩落,如热刀切黄油般划开墙壁,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可那个身影只是晃了晃。
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边缘模糊了一瞬,又很快稳定下来。
他朝着景元的方向从容迈步,手指虚虚点着发簪,视线有如实质般来回舔舐,笑容愉悦:“这么热情?真让人吃不消。”
景元握紧武器,指节泛白,头脑飞转。
多方证实丛郁已经灰飞烟灭,若他当真还活着,现实中再度见面的场景不该如此平和。
本能地察觉到不对,目光上下扫视。
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碎了一地的砖石和灰尘上,那人身后没有影子。
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景元试探地散去石火梦身,抬手缓缓伸向那张脸,指尖直接从半透明的虚影中穿过。
——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那人的幻象而已。
景元捂住脸。
梦里也就罢了,还追到现实中来……一个影子,怎么也学了本尊那般恬不知耻的做派!
第72章坟墓外的第六天
丹鼎司内,药香袅袅。
灵砂翻阅着病历,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神智清明,睡眠无碍……除却滋生幻觉之外,将军还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没有。”景元缓缓摇头,声音平稳,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枯萎的海棠发簪,一圈,又一圈,“司鼎,血样报告如何?”
“我拿过来了!”
门外传来稚嫩的童声,白露小跑着穿过走廊,在门口堪堪站定。
景元忽地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将女孩护在身后,锐利的视线落在前方某处:“你要做什么?”
有着尖利指甲的手在空中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若是没有景元横叉一脚,那只泛着冷光的手,落点该是白露的头顶。
这一幕过于惊悚,等慢一步的意识追上自作主张的身体动作时,景元才想起眼前的只是镜花水月。
而亡灵只是对他笑着:“许久未见,打个招呼都不让?神策将军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丛郁很喜欢这一点,但并不妨碍他嘴上再占占便宜。
为了防止被偷家,饶是元气大伤,他也要分出一抹神识,回到罗浮,回到景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