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郁心虚地目移,完全没想起他是被谁强行拖进来的。
“那……”他讨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期待,“我再帮你按按?”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被大力拍开。
“连吃带拿未免太贪心了些吧?”
景元瞪了他一下,可鎏金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实在是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
起身时水花从肩头滑落,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滚下去。
外衣上那点脏污早就被热水泡开了,此刻只余一片浅浅的灰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将湿发拨到肩后。
丛郁扶着桶边,正要跟着站起来——
一只手摁在他的肩头,忽然将他重新按回了水池里,温热的流水涌上口鼻,猝不及防地灌了进去,他本能地呛咳起来,喉咙里接连发出一串含混的闷声。
再抬头时,水珠从发梢、睫毛、下颌上疯狂地往下淌。
墨发青年紧闭着左侧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水粘成一簇一簇的,眼角还挂着没落尽的水珠,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湿漉漉的红色瞳孔里倒映着景元的身影,露出几分茫然的委屈。
得逞的景元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坏透了的笑意。
好看得不像话的大白猫下巴一点,用着命令的口吻,尾音却上扬成柔软的声调:“好好把自己洗干净,不然不许上我的床!”
美人嗔怒的模样别有一番动人光景。
沉在水底的藤锁不自觉缠上景元手腕,不紧,却缠得巧妙,刚好卡在骨节之间,挣不脱也甩不掉。
丛郁视线顺着手背向上,看着景元的脸,眼底的血色快要溢出来般浓烈,声音却轻得仿佛一片飘在水面上落叶:“我会的。”
景元被那样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蠢蠢欲动,他猛地抽回手,抄起旁边的一瓢水,劈头盖脸地浇到丛郁脑袋上。
“洗你的澡去!”
丛郁被浇得往后一缩,刚刚睁开的那只眼睛又紧紧闭上了,嘴唇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渍,整个人好似被暴雨打蔫儿一样,狼狈中透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好笑。
“哦……”
安静下来的浴室里只余潺潺水声。
丛郁抱着膝盖坐在浴桶里,被熏成正常人的体温随着水温一点一点冷却,藤锁末端徒劳在空中寻找着什么,最终一无所获地垂下。
对了,景元好像说,要他把自己洗干净来着?
就用最简单的办法吧——
投在砖墙上的影子骤然倒下,随后,藤蔓互相纠缠扭曲,组合成一具崭新的躯体。
这样,就绝对干净了呢。
丛郁捡起浮在水面的皮圈,长时间撑得过大导致的弹性减弱,戴上时不复第一次那般紧绷,只残存着些微的束缚感。
腐烂的气息再度涌上喉头,来得毫无征兆,他干呕几下,擦去嘴角的水渍。
新生的胃部正在发出一阵阵抗议的痉挛,它饿了太久,早已失去对饥饱的正确感知,只会毫无节制地渴求着一切,寄希望于吞下的东西里,有一项能暂缓那个无底的空洞。
我想……我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半融化的猩红眼眸从发丝的缝隙间露出来,直直地盯住藤锁末端那个空无一物的位置。
——我想杀了你啊。
第59章同床异梦的第十五天
独自飘荡在虚空里的第一年。
飞船舰体破损,维生系统失能,无法提供足够用以循环的空气,好在他足够渺小,渺小到存在的痕迹很淡,可以将这当成一场出乎意料的冒险。
就像无名客曾经历的那样。
独自飘荡着虚空中的第二年。
他爬遍了飞船都每一个角落,甚至艰难地将破洞补好,获得了更多等待救援的时间。
相信长生种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