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一线天的山路,比前些日子好走了不少,积雪化了又冻,踩上去硬邦邦的。
风从峡口里灌出来,刮在脸上,已经没了那股子刺骨的寒意,反倒带上了一丝开春的鬆快。
林野走到木屋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
师徒俩谁也没先开口提那场仗,没问打得怎么样,也没问受没受伤。
两人就那么对上了眼。
木屋前的那个被当成箭靶子的木桩还在,上面插满了箭矢留下的深孔。
一切都和林野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可周同好像又老了点。
他头上的白头髮,比上次见时更多了。
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些。
但那张脸,却比前阵子平稳的多,那股子隨时要跟人拼命的狠劲儿,也收敛回了骨头里。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周同搭在弓臂上的右手上。
那只手虎口的位置,添了一道新结的血痂,一看就是被弓弦或者刀子给勒出来的。
“你打得怎样,我不问。”
周同开了口。
他用下巴点了点林野身后的那片林子。
“转过去,背对著林子站好。”
林野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闭上眼。”
林野闭上眼睛,周遭的动静立刻灌满了耳朵。
“说说,这林子里,现在有几样活东西在动?”
林野深吸一口气,开始凝神细听。
他按照周同教过的方法,先分出了声音的远近和大小。
头一个听到的动静,是从东面那棵老松树的树冠上传来的。
喳喳……咔嚓……那是爪子刨开松塔的声音,很有节奏,偶尔还夹杂著几声清脆的啄木声。
“东面,离这儿大概五十步,那棵歪脖子松树上,有只花尾榛鸡,在刨食。”
林野说完,耳朵继续搜寻。
很快,第二个动静被他抓住了。
那声音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比榛鸡刨食的声音要重,也更急促。
啪嗒,啪嗒,啪嗒……
那是蹄子踩在厚厚落叶层上的声音,脚步又快又密,中间没有停顿,像是在跑。
“西北面,远一些,差不多有半里地,是片柞树林。有头狍子,正在往山下跑,步子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
林野凝神,听得更仔细了。
“还有吗?”
这一次,他放空了心思,让所有声音自然流进耳朵。
风声,水声,树叶晃动的声音……渐渐的,一个被风声几乎盖住的动静,传了过来。
那声音,来自他左手边不远处的一道岩壁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