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摇晃的旒珠,他扫视人群。
徐有贞,站在文臣前排,脑袋垂的很低。
石亨,在另一边的武將队列里,粗壮的脖子不安的扭动著。
朱见深收回视线,在引礼官的带领下,走向广场边缘的夹道。
册封典礼结束,下面是中宫朝见。
坤寧宫正殿,钱皇后穿著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端坐正中。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朱见深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裙摆,跪地,叩拜大礼。
他刚一抬头,钱皇后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下台阶。
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死死攥住朱见深的手臂,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钱皇后的眼眶红透了,眼角全是水光,却硬是把嘴角向上扯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
她的声音在抖。
“从今往后,你就是大明的储君了。要敬天法祖,爱惜百姓,莫辜负了你父皇和列祖列宗的期望。”
朱见深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片冰凉。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
走出坤寧宫,朱见深又去了生母周贵妃的寢宫。
周贵妃坐在软榻上,看著朱见深走进来,手里的帕子被她揉成了一团。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指,把朱见深的冕冠正了正。
“殿下今日入主东宫,母妃很欣慰。”
她的声音很高,下巴微微扬起。
“往后要好好读书,莫要耽误了功课。”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
周贵妃拿著帕子按著眼角,看著朱见深走出门外,双手才重新放回身前。
最后一项,是去太庙。
太庙里光线昏暗,几根粗大的红烛燃烧著,火苗跳跃。
铜鼎里积满了香灰,白色的烟雾在殿內盘旋不散。
朱见深走到黄色的蒲团前,双膝跪下。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扫过那些排列在木架上的牌位。
大明历代先帝的名號,在烛光下反射出幽暗的金光。
他举起双手,身体前倾,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
这一叩,是告別幽禁王府五年的懦弱孩童。
他挺直腰板,再次磕下。
这一叩,是迎接重新正位东宫的展翅少年。
他第三次將额头触地,停留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
因为抬起头后,他要面对的將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宫廷內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