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眼前摇晃的旒珠,他看见不远处,站著一身亲王礼服的弟弟朱见潾。
他下巴绷得紧紧的,视线一次又一次越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巳时,钟鼓楼的钟声传来,在紫禁城中迴荡。
皇帝朱祁镇从谨身殿走出,登上奉天殿高台,在那把雕龙宝座上坐下。
四名红衣太监走到台阶边缘,扬起手臂,將特製的长鞭狠狠甩向地面!
“啪!啪!啪!”
连续的炸响,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高台。
承制官从殿门中央走出,停在最高层的台阶边缘,展开黄绢,丹田气足,一声高喝。
“有制——”
广场上,数千名官员同时弯膝。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肃穆。
金吾卫也隨之单膝跪地,甲片碰撞,錚錚作响。
“封长子见深为皇太子,第二子见潾为德王,第五子见澍为秀王,第六子见泽为崇王,第七子见浚为吉王。”
朱见深弯下双腿,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心中感嘆,世事无常!
五年前。
也是在这个广场。
也是有人念著詔书,废他为沂王。
周围全是低垂的脑袋,没有一双眼睛看向他。
今天,他依然在这里。
可他身后的整个广场上,大明朝的达官显贵们,全都投来了恭顺的目光。
宣册官手捧黄金册页走出,站在朱见深正前方,开始大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立太子以尊宗庙,重社稷……朕长子见深,为贵妃周氏所出,幼而聪慧,长而仁孝……”
那些讚美的词句,一个字一个字的涌入朱见深的耳膜。
他面无表情的听著,直到最后那句“册立长子见深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诵读完毕,捧册官弯腰,將盛放金册的玉匣递出。
朱见深举起双手稳稳托住玉匣,高举过头。
太子的册封结束,又轮到亲王……
整个仪式漫长的让人窒息,鸿臚寺官员的口令一声接著一声。
朱见深跟著指令,一次次屈膝,一次次跪倒,一次次將额头贴向冰冷的金砖,再起身,再重复。
冕冠死死压著他的颈椎,脖子后面的肌肉又酸又硬。
膝盖处的布料被金砖磨得发烫,每一次跪下,骨头都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但他把腰杆挺的笔直,没有发出一声喘息。
“礼毕——”
隨著承制官最后一声长喝,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同时高举双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惊飞了宫墙角落的几只灰雀。
朱见深直起身,右腿早已麻木的失去了直觉,他把重心移向左腿,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