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来了塘报,兵部刚转过来的。”
王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抄件递过来。
朱由校接过来,站在甬道里就看了。
熊廷弼写的,不长。
蒲河方向有后金探马频繁活动,沿途据点兵力不足,守备兵力一千二百,其中能拉开弓的不到三百。
最后一句话他看了两遍。
“下一战臣不敢保。餉欠三月,兵无斗志。臣虽竭力守御,然以空腹之兵拒虎狼之师,臣唯有以身殉之而已。”
“以身殉之”换別人嘴里是客套话,换熊廷弼嘴里不是。
此人性子刚硬,嘴巴毒得出了名,骂过的同僚比夸过的多十倍,写题本从来不说场面话不拍马屁。
他说“不敢保”就是真的不敢保。
辽餉查验制度刚落了地,六成版,带著漏洞。
保熊的种子刚种下,还没来得及生根。
蒲河那边后金已经在试探了,虎狼之师的鼻子比方从哲还灵。
朱由校把塘报折好揣进袖子里。
“大伴,这份塘报明天早上呈给陛下。不用事先跟陛下说,让塘报自己说话。”
“殿下不先稟过陛下?”
“塘报里的话比儿臣的傻问题重十倍。父皇看完了自己会想。”
蒲河在瀋阳北面偏东,骑兵不到半天的路程。
蒲河一失,瀋阳北门洞开。
瀋阳洞开,辽阳便是孤城。
保熊的窗口不多了,得抓紧。
查验制度落了地,虽然打了折,但制度在跑,数据在攒。
等数据攒够了,那些窟窿堵都堵不住,到时候再跟方从哲算总帐。
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朱由校回到东宫,把蒲河的方位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瀋阳、辽阳、蒲河、浑河,孙承宗在经筵上画的那张图他记得一清二楚。
六十七万两的窟窿在那边,一千二百个兵在蒲河,能拉弓的不到三百。
这些数字写在题本上是墨跡,搁在辽东是人命。
粮铺门口数铜钱的妇人不知道蒲河在哪儿,蒲河城头的兵也不知道铜钱有多难数。
两头的人都在等,等那六十七万两从中间那些人手里漏出来。
朱由校把辽东题本翻开,蒲河那一页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孙承宗给他算的数字。
一千二百人,能拉弓的三百。
三百条命,撑著大明辽东的一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他清楚得很。
他要做的是把这扇门加固,在门被推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