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兵部经手辽餉不留底,听著就不像话,方从哲总不能替兵部说“我们不需要留帐”。
泰昌帝想了想,手指在清册封面上敲了两下。
“言之有理。兵部经手了银子不留底,出了事扯不清楚。著內阁补入此条。”
四两拨千斤,三份对帐用兵部的名义加回来了。
第一刀挡住了,乾净利落。
三份对帐,用一个“兵部自保”的理由加回来了。
朱由校没追上报门槛的事,一分五厘就一分五厘,封条记帐还在,出库那一下的数字是准的,后面各段的截留至少有个锚。
制度跑起来了,数据自己会说话,门槛以后再调。
“还有一件事。”
他装出在翻题本的样子,不经意地接了一句。
“地方上自查的话,谁信呢?”
泰昌帝抬了抬眼。
“儿臣在题本上看到过,有个县令的清册查了三遍都对得上,结果户部的人去了一趟发现帐本是重新抄的。”
朱由校挠了挠头。
“儿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是觉得光凭自查不太靠得住。是不是让户部隔三差五派个人去翻翻?”
泰昌帝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息。
“你倒想得细。不过户部的人跑一趟辽东来回小半年,费时费力。”
“不用每次都跑辽东。”朱由校挠了挠头,“沿途经手的衙门多著呢,隨便挑一个翻翻就知道帐对不对得上了。费不了多少人力,倒是能让底下的人多一分忌惮。”
泰昌帝沉吟了一下,拿起笔在票擬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户部可不定期派员抽查”,这一条把“地方自查”那颗毒药给解了大半。
不是刪掉自查,是在自查旁边加了一把悬著的刀。
地方自查搞不搞隨便你,可户部的人隨时可能上门翻帐本,你自查出来的“没问题”有没有底气就看著办了。
三条里保住了两条,门槛让了一条。
十成的方案经过方从哲的手剩了不到四成,太子在暖阁里捞回来两条,大概六成。
六成版。
带著漏洞,不完美,但制度总算立住了。
先拿六成,剩下的往后找机会补。
从暖阁出来的时候朱由校长长吐了口气。
跟方从哲你来我往地过招,不伤筋不动骨,但费脑子。
十五岁的身体扛著三十岁的脑子,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得歇一歇。
…………
从暖阁出来,王安在甬道里等著。
“殿下,有两桩事。头一桩,张惟贤最近在查京营的粮餉台帐,查得挺细的。”
张惟贤闻到味道终於自己动手了。
勛贵嘛,棋盘上看了这么久,该下场了。他查的是京营不是辽东,两条路不交叉,但终点可能是同一个。
“查出什么了?”
“还没信儿。不过京营的粮餉台帐跟兵部的底册对不对得上,老奴也不敢打包票。”
“第二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