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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筵散了,赞礼官唱了退班。
讲官们退出文华殿,三三两两往左顺门去吃赐饭。
孙承宗没去。
他径直回了翰林院值房,把门掩上,坐在椅子里没动。
值房的窗户朝南,下午的日头透进来,照在桌上那本摊开的《孟子》上。
“瀋阳离辽阳才百二十里。”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算过不知多少回了。
万历四十六年跟著房守士在大同,跟老兵聊边关聊到后半夜。
瀋阳和辽阳之间那块平地,一马平川,骑兵半日可到。
后金要是从北面压下来,瀋阳挡不住的话辽阳就是第二个瀋阳。
算了近二十年。
兵部觉得有经略顶著就好,內阁嫌辽东是个坑不想碰,六科只在乎追谁的责。
瀋阳和辽阳之间那块要命的平地,没有人关心。
门口有人路过探头进来,“稚绳,不去吃赐饭?”
“你们去吧。”
同僚的脚步声远了。
孙承宗坐在值房里头,把那本《孟子》合上,推到桌角。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今天一个十五岁的太子问了。
不但问了,还追了一句,“万一瀋阳出了事,连撤都来不及?”
碰巧能问出一个好问题的人多的是。
碰巧能追出第二个的,不多。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太子问完之后没有追著往下展开,“哦”了一声就收了。
十五岁的人要是碰巧蹦出个好问题,正常反应是来劲,是继续追,是恨不得把后面的话也问完。
这位偏不。
问完了就收,收得乾脆利落,像是知道再往下问会触到不该触的东西。
孙承宗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
下次经筵,辽东的事可以讲得再细一些。
不是因为太子让他讲。
是因为二十年了,终於有人在问他一直想回答的问题。
至於这个人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五十七岁的人了,心里有桿秤。
他不需要想太明白,他只需要確认一件事,问这个问题的人,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拿辽东做文章。
今天看著那双眼睛的时候,他觉得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