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和稀泥他一眼看穿也不拆,李选侍催封號他皱了眉也不拒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国本之爭闹了十五年,替他说话的大臣被贬了一拨又一拨,王安因为护著他差点被万历帝发配凤阳。
帮他的人下场都不好看,不帮他的人安安稳稳升了官。
三十年下来,他学会了一件事——少开口,少得罪人,能忍就忍。
可退让有用吗?收了郑贵妃八个美人想和解,转脸崔文升就来了,一剂泻药差点把命送了。
忍了方从哲和稀泥不拆穿,杨涟的题本压在司礼监一道接一道没人批。
李选侍封了贵妃要皇后。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心底暗自苦笑,这是他的挡箭牌,挡箭牌自己软著,后面的人怎么办。
任重而道远啊!
皇帝改造计划迫在眉睫!
王安轻声问了一句,“殿下方才那话……”
“我隨口问的。”朱由校低头削木头,“也没读过书,不懂这些事。”
王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在泰昌帝身边待了二十六年,什么样的话头没见过,可“谁的人”这三个字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嘴里蹦出来,总觉得味道不对。
不像隨口一问,倒像有人教过。
可谁教的?东宫的人他都认识,没一个有这份见识。
朱由校手里的刻刀转了个弯,木屑薄如蝉翼落在地上。
崔文升的案子急不得,得等泰昌帝自己想通。可李选侍那条利益链,他记住了。
她比他急。
急了就容易露破绽。
…………
出了暖阁,刘顺已经在廊下候著了。
二十出头的小太监,东宫从小跟著的,做事毛手毛脚,但胜在嘴紧。左手拎著一包点心,是从小厨房顺的,另一只手搓著袖口,冻得鼻头髮红——他在廊下站了大半个时辰。
“殿下,”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方才选侍娘娘身边的春桃来找奴婢,问殿下今儿个在暖阁待了多久,跟陛下说了什么。还问了句殿下见没见方阁老的人。”
春桃是李选侍的心腹宫女,消息灵通得很。每回朱由校去暖阁,不到一个时辰春桃准来打听,比报时的铜壶还准。
“你怎么答的?”
“奴婢说殿下就是削木头,没说什么。”
“以后她再问,还是这么答。多的一个字都別讲。”朱由校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了。”
刘顺跟在他身后,嘴里嘀咕了一句,“选侍娘娘的人怎么老爱打听殿下的事。”
朱由校没回头。
李选侍在乾清宫布了一张眼线网,他进进出出全在她的监控之下。目前这张网只是盯著看,还没到伸手抓的地步。可如果等到泰昌帝真的不行了,盯著看就会变成堵门截人。
歷史上移宫案的种子,早已经在土里了。
秋风灌进廊下,暖阁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泰昌帝没回答“谁的人”,但他说了另一句话。
“知道了也没法办。”
一个皇帝说出这种话,比说“不知道”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