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沈大人吧?”钱家大爷深深一拱手,“家父走得突然,有劳您亲自跑这一趟,钱某感激不尽。”
沈七微微頷首,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那口楠木棺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满脸不甘的亲眷。
“钱大爷。”沈七淡淡开口,“殮尸之事,不容旁观。”
“閒杂人等,一律退到院外。门留著,为死人开路,不能关门。”
钱家大爷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转过身,像赶鸭子一样把那些还想往棺材边凑的弟妹全轰了出去。管家也识趣地带著丫鬟小廝退到院门外,远远地守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白幡的扑簌声,和火盆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沈七將木箱搁在旁边的方桌上。
他倒是无所谓这些规矩,只是收了人家的钱,总不能做得太隨意。
打开箱盖,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先从箱中取出铜盆,倒了清水净手。擦乾水渍后,点燃三根安神香,一根一根插进香炉里。
青烟升起。
沈七在烟气中闭了闭眼,隨后將工具一件件取出,依次排列在方桌上。
缝尸针、药膏、棉线、剪子、羊皮手套。
院门外,探头探脑的钱家人看著这一幕,吵嘴的动静不知不觉小了。
到底是监天司出来的大人物。连收殮个死人,都如此有做派。
隨后,沈七走到灵床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盖在老太爷脸上的白布,轻轻掀开。
钱老太爷的面容露了出来。双眼圆睁,眼球凸出,嘴角死死地绷著,五官扭曲成一团,满脸都是不甘和愤怒。
这死相,確实不太好看。
沈七又看向他的命丝。
一团粗壮明亮的赤红色命丝,正悬浮在半空中!
沈七心头一跳。
这命丝竟比先前清平镇的王老三还要亮!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右手。
……
画面亮起。
年轻时的钱老太爷,站在监天司的验武堂里。白玉石上红光大作,竟然覆盖了六成!
“乙等武脉!”负责查验的官员满脸惊喜。
紧接著画面一转。满天风雪,尸横遍野的战场。
但钱老太爷没有半点要建功立业的想法。
他趴在尸堆里一动不动,两只手死死攥著刚从敌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几块碎银子。
满脸全是对银子的渴望。
他根本不爱练武。
军伍里发下的虎狼药汤,他偷摸著卖掉一半,换成碎银揣进怀里。教头传授的炼法,他只在点卯的时候象徵性比划两下,混个不挨鞭子。
就这么苟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哪怕是一头猪,武道修行也该有点起色了。钱老太爷硬是靠著熬时间,勉勉强强到了锻体境。
然后,他被一脚踹出了营帐。理由是,不堪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