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在柜檯前的条凳上坐下。
“可是药吃完了?”
“还剩两副。”
“嗯。”李大夫把秤好的药材倒进油纸包,利落的折好搁到一边。
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沈七。
只这一眼,老头的手就顿住了。
他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伸手。”
沈七平静地將右手腕搁在脉枕上。
李大夫三根手指搭上来,大拇指习惯性地捻了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大夫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鬆开。
又皱了一下,又鬆开。
反覆数次。
他才深吸一口气,换了沈七的左手重新切脉。
这回时间更长。
终於,李大夫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拿起旁边的茶碗猛灌了一口。
“奇了,真是奇了。”
沈七不动声色:“怎么了?李叔”
“你这脉象当真是……。”李大夫放下茶碗,竟是找不出合適的词来形容。
“我给你开这方子的时候,你这身子乃是沉迟无力,气血两亏,脾肾俱虚之象。此方只能暂固元气,不教你亏空太快。本实未拨,迁延些时日罢了。”
“但你现在这个脉……”李大夫又看了他一眼,“沉而不弱,尺脉有根,肾气虽未充盈,但已有回固之象。”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鬍,满脸不解。
“七哥儿,我行医三十余年,这种底子亏空的虚症,照理说只会越拖越差。你这倒是反过来长了。”
“入秋了,胃口好了些。”沈七说。
李大夫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
但他见过太多说不清楚的事。有人一场大病后反而比原先壮实,有人莫名其妙就由盛转衰,这事问不出缘由,也不必非要问出个缘由。
“不管什么缘故,之前的方子不能再吃了。”
李大夫从柜檯下面翻出一本泛黄的药册,翻了几页。
“益元汤乃是以温补峻烈之药强托元气,適用於气血枯竭、命门火衰之人。你现在脉力回升,气血充盈,再服这等峻补之方,药性无处可补,反而淤堵经脉,积热成毒。”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味药名。
“换个温和的方子。培元固本汤,以平补为主,扶正而不留邪,养根基、通经脉、固元气。一日一副就够了。”
李大夫写完,把药方推到沈七面前。
“这方子用料足,一副药,七百文。”
沈七扫了一眼药方。
大怀熟地五钱,怀山药三钱,人参二钱,山萸肉二钱,五味子一钱,麦冬三钱,炙甘草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