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之下,祆庙大门紧闭。
程析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他双手托着李玠的腿弯,缓了口气,随后抬脚对着朱漆大门便踹。
“嗵!嗵!”
大门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锁死了。
程析心头一沉,还未来得及多想,耳边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几个身披白袍,以白布掩着口鼻的祆教教徒,正举着火把从夜色里奔来,腰间均挂着半月弯刀,顷刻间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大多是粟特人,生得高鼻深目,正以胡语厉声呵斥着什么。
饶是程析这样胆大之人,也被这阵仗唬得一时语塞。
他只是慌乱之下,他偏过头,感受到李玠的呼吸扑在他身上,心里一横。
李玠随着他憔悴成这样,今天要是连个鬼毛都捉不到,那不是白折腾这一遭?
想到这里,他于弯刀逼近时脑筋急转,喝道:“诸位!先别急着送官,我有要事相求!”
“我家公子得了急病,药石无医!听闻贵教圣火至阳至洁,有起死回生之效,特来拜见神明!”
几个胡人教徒听闻,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教徒似乎略懂汉话,他上前一步,碧色眼睛中充满警惕:“为了治病?你们唐人医术高明,整个长安没有大夫能救治吗?”
“没错,寻常大夫根本看不了。“程析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家公子不是生病,而是被魔鬼缠了身。”
“那魔鬼凶暴异常,正是贵教教义中所载的万恶之源——阿赫里曼!所降诅咒,如今唯有借祆教圣火一用,方能驱邪。”
阿赫里曼。
此话一出,几个教徒神色骤变,随即开始小声交谈起来,像是在议论此话是真是假。
程析怕他们不信,又道:“怎么?你们既然信仰阿胡拉玛兹达,如今居然惧怕魔鬼诅咒吗?”
“堂堂祆教信徒,来了大唐后畏手畏脚,听到魔鬼之名都害怕,你们将来如何传教?如何让大唐百姓相信你们真能给他们带来福音?”
程析情急之下连现代pua之术都使出来了:“到大唐第一课,摒弃信徒思维,正视自己的神明信使身份!这点小诅咒都搞不定,死后见创世神不丢人吗?对得起自己的信仰吗?还有你们——”
他对着先前那群议论的教徒道:“一个个的来大唐那么多年了连大唐话都不说?缩在小圈子里?不与大唐接轨,你们想不想往海外传教发展了?这么固守自封,未来怎么能在国际上产生影响力?”
几个胡人信徒虽然说话不利索,听倒是能听懂一点,闻言竟闭嘴了。
懂汉话的教徒一抬手,众人便收起了弯刀。他对程析行了个祆教的礼:“此事非同小可。你们且在阶下等着,我去禀告祆正。”
程析余怒未消:“这等深夜,祆正大人还未安寝?”
“今日是祆正大人亲自在内殿值守圣火。”
那教徒转身上了石阶,先是用胡语大声通报,又拍打大门数次。
一下。
两下。
拍门声不断,而内廷死寂,无人应答。
教徒又拍了几下,再次高声询问,里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门外几人与程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