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晏穷年看着他不说话。
宁无肆撇开头,恨恨地捏碎指缝里藏者的抗干扰仪。
晏穷年没有半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紧迫感,“我的衣服脏了。”
这根本不是理由。
本就有些宽大的风衣先略过不提,这衬衣之前才穿过,实在是没法称得上干净。
他穿着那件衬衣打过架,滚过地,吸饱了“翡色”的高辐射水汽,还差点在垃圾场门口打滚。
满是灰尘的外套早被宁无肆扔进了清洁器,但衬衫因为尺寸不合他根本就没打算穿第二遍也没准备洗,丢在门口等着被贝塔收进垃圾桶。
“让贝塔洗干净不就好了,”宁无肆板着的脸快撑不住了,“我的衣服也脏了。”
重音落在“我的”,他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宁无肆画了一个圈,拒绝所有人的侵入。
但是现在晏穷年踩到了边缘,而他只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得跳脚。
他气的脑子都要冒烟了。
“是吗,我没注意,”他的语气十分自然,就像宁无肆孩童般奇异的执着不值一提,但他的道歉又很诚恳,“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但是我在逃命的途中,没有换洗衣服,它刚好放在那里,又勉强尺寸合适。你知道的,江医生有洁癖,不借我衣服。”
要不要赌一把晏穷年会尸骨无存,宁无肆很认真地思考这个可能性。
“……让开。”
他深吸了口气,反手拍开手背上的黏腻触感,试图远离。
继续争执没有意义,这个人故意的,直觉告诉他该就此停止辩驳。
他收回之前的所有判断,这个人简直有病。
但很可惜,他没能成功,晏穷年半环在身后的手臂限制了距离。
“?你干什么?放开我。”
“别急,”晏穷年始终虚搂在他身后的手突然用了点力,捏了捏他的后颈,“先别动。”
有碎石擦过,咕噜噜地滚下,很远的地方传来轰鸣声。
宁无肆顾不上那些声响,像被捏住弱点的猫,麻了半个身体,睁大了无措的眼。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晏穷年才沿着脊椎顺了顺毛,慢慢地补充说,“小心纳米线。”
拉长的红色糖丝像是某种粘稠的半透明胶体,在细小的光斑下呈现金红的色泽,和周身丝丝缕缕的纳米线融为一体。
为了不让糖丝蹭得到处都是,宁无肆只好举着手保持一种别扭的姿势。
宁无肆要气死了,但这次是自作自受,他总不能给自己一刀。
熟悉的消毒水混着江长夜常用的薄荷剃须水味道,似乎还有宁无肆在客房里留下的青柠味沐浴露的气息,这些味道一起从他身上清晰不容拒绝地渗透过来,带着破碎的草莓糖的酸甜味道,一起将血与火的味道冲淡了。
晏穷年以一种宁无肆难以理解的速度强势侵入了他的空间。
真是……太没有分寸了。
那多余的线在争执中不知不觉把两人缠得更紧了,晏穷年有仿生皮肤,但是宁无肆不行。他只能乖乖缩在晏穷年的怀里,等他摘掉挂在自己身上的无数金橙丝线。
“好了没。”每隔几秒宁无肆就要问一次,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快了。”
毫无诚意的敷衍让他更生气了,气得不想说话。
晏穷年虚搂的胳膊上挂了大半的纳米线,在仿生皮肤上留下大片红印,和怀里的人留有一小段空白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