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没有想要杂碎杯子的冲动了,反正都是徒劳。他只是在愤怒,只是在平静。
祝好连气都吐不出来,卡在肺里。他沉默地把水喝掉了。他想要爬起身,差点没站稳又摔进床里。
走进卧室旁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斑斑点点印子还未完全消退。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哗啦流淌下来。他看了好一会,才弯下腰用双手拢起些水扑在脸上,却没有抬起头。
纯净的水混了点咸咸的味道,是祝好的泪水。
拳头重重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祝好顺着洗手池滑了下去,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良久,
电话铃声从房间传来。
师北落忘记拿他的手机了?
祝好有意慢慢地走到旁边,电话恰巧挂断。
依旧没有设置密码,祝好打开看到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霍驰光。”
祝好把屏幕切掉,他突然就想起那天他查师北落的手机,忘记看相册了。
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祝好还是点开了。
只是一些奇怪的风景照片和全黑的图片。
仔细翻了翻果然里面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相簿。
14892张照片,全是祝好。
从祝好第一次在少儿美术比赛获奖的照片到艺考集训时从门缝中偷拍到的照片,
从新闻上祝好和家人共同出席发布会的照片到他葬礼上那张遗照,
从祝好的三岁到他的二十三岁。
学校、聚会场所甚至是祝好的家。
相簿的最后是祝好死之前在窗边月色下画画的照片。被欺骗的恨意涌上心头,所以祝好只顾着恨了,他竟然忘记探究他是怎么死的。
所以原来比起死亡他更憎恶的是。。。。。。
是他曾经以为已经触碰到的存在与真实最后被师北落亲口否定了。
在祝好一个人坐在公园里的时候,他不会知道连孤独的安静都是假象。
在祝好有感而作画时,他不会知道连灵感都要被人窥探。
祝好颤抖着手,他快速地划过一张又一张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拍下的照片。其实他一张都看不清,他的情绪太波荡足以切断所有感知。
二十年呢,师北落的这盘棋布了二十年呢。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够让师北落如此深谋远虑?
手机被抽走,师北落握住他的手腕。
“祝好,你都看到了?”声音有一丝慌乱。
祝好缓缓抬起头,“师北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认识我吗?”
他曾问过的,问过师北落是否和他认识。他难以置信啊,师北落和他年纪相仿,怎么会有他三岁时候的照片呢。原来祝好的眼熟根本不是什么命中注定缘分匪浅,是无数次擦肩而过,是戴着帽子和口罩下的剪影。
师北落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那么轻,轻到祝好能够毫无察觉的被偷拍二十年吗?
如果没有织命的助纣为虐祝好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