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锦时身上。
他是队长。他是做决定的人。他也是——如果说这个队伍里真的有什么人是“心怀善意”的话,那大概率是徐锦时。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最完美的、最没有缺点的,而是因为他的善意的方向是对着所有人的。他不偏袒,不放弃,不抛弃。他会在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会因为一个掌心的老茧而相信一个被所有人怀疑的队友。
徐锦时走向那幅画。
他站在空白画布前,凝视着那片白色的虚空。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色,无限延伸的白色,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他闭上了眼睛。
画中少女说,“只有心怀善意的人才能看见”。但她没有说,看见的前提是闭上眼睛。
因为真正的善意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
徐锦时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黑暗。在那片黑暗中,他试着去想——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要找这幅画?他为什么要带着这些人走进这个活着的、吃人的、要把他们全部变成展品的美术馆?
因为他是队长。
因为他答应过每一个人,他会带他们活着出去。
因为他的善意不是什么高尚的、纯粹的、无瑕的东西。他的善意很简单——他不想让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
就这些。
足够了。
徐锦时睁开眼。
画布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一些模糊的色块在逐渐成形,像一幅正在被绘制的水彩画,颜色一层一层地叠加,细节一笔一笔地填充。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男人的轮廓——坐在一张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朝画框的方向。
然后是他的脸。不是画中少女那种模糊的面容,而是一张极其清晰的脸,清晰到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每一道皱纹都纤毫毕现。那是一张老人的脸,皮肤松弛,眼袋深重,嘴唇干裂,但眼睛异常明亮。
那双眼睛看着画框外,看着徐锦时。
“你好。”画中的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像是从画里传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徐锦时的意识里响起的。“你终于来了。”
“你是馆长?”徐锦时问。
“我是这座美术馆的主人。”老人说。“也是第一个发现这座美术馆秘密的人。”
“什么秘密?”
“它不是一座建筑。”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它是一个吃梦的怪物。它以画为食器,以人的执念为食粮。它吸收画中人的痛苦、绝望、不甘,把这些情绪转化为维持自身存在的能量。每一幅画都是它的一张嘴,每一个被画进去的人都是它的食物。”
“那你呢?”徐锦时问。“你是馆长,你管理这座美术馆,你为什么不阻止它?”
老人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那些泪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和画中少女一样是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液。
“因为我就是这座美术馆。”老人说。“我是它为自己创造的一个意识体。我曾经以为我是人类,我是馆长,我是这座建筑的主人。但我只是它的一部分,一个用来吸引更多猎物的……诱饵。”
徐锦时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画中少女说的“伪馆长”不是另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老人。或者说,是这座美术馆本身。
“你让我们来负一层,不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你的肖像画。”徐锦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为了把我们引到更深的地方,更容易被吞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