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一步。一步。一步。
郁秋在看不见的楼梯上向下走,每一步都踩在徐锦时报出的位置上。他的身体在黑暗中逐渐下沉,从脚踝到膝盖,从腰到胸口,最后连头顶都没入了地面以下。
徐锦时跟在他身后。
然后是谢砚辞、苏清鸢、林宵樾、周烬、赵明远、孟河。
八个人依次走下那条郁秋看不见的楼梯,走进美术馆的负一层。
负一层和地面上的空间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画。一面墙都没有画,没有一个画框,没有任何形式的艺术品。这里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墙壁、裸露的管道、滴水的天花板和散发着霉味的空气。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地下室,和上面那个精致的、充满艺术气息的美术馆完全不像同一个地方。
“这里不对劲。”苏清鸢举着战术手电扫了一圈。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打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每一个光斑里都能看到墙壁的裂缝和渗水的痕迹。“一个私人美术馆的负一层不应该是这样的。除非……”
“除非这个负一层不是美术馆的一部分。”谢砚辞接上她的话。“而是美术馆下面的另一个空间。一个被美术馆掩盖起来的、不想让人发现的——墓地。”
他的骨吟银色纹路在剧烈闪烁,显示这里的精神波动比上面强了至少十倍。不是频率更高,而是浓度更大——就像空气里充满了看不见的、沉甸甸的东西,每一口呼吸都在吞下这些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执念和痛苦。
“馆长的肖像画在最里面的房间。”徐锦时回忆着画中少女的话。“没有门牌的房间。”
他们开始沿着走廊向深处推进。
负一层的走廊比上面窄得多,两侧没有画,但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个铜质的铭牌。铭牌上刻着名字和日期,像是某种标记。
“这些是……”林宵樾用手电照向最近的铭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数字。“1921-1943。这是一个人的生卒年。”
“所有铭牌上都是生卒年。”赵明远快速检查了沿途的几个铭牌。“日期跨度不同,最短的只有几个月,最长的有六十多年。但所有的死亡年份都集中在两个时间点附近——1943年和1989年。”
“两个时间点。两批死者。”苏清鸢的声音更冷了。“这座美术馆下面埋着至少几十个人。不,不是埋着——是被画进去的。那些铭牌对应的是墙上的凹槽,凹槽里原本应该有画。有人把画移走了,但铭牌留下了。”
“谁移走了画?”周烬问。
“馆长。”谢砚辞说。“也许这就是馆长失踪的原因。他发现了这些画下面的真相,试图把那些被困在画里的灵魂释放出来,但美术馆——这个活着的东西——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没有门牌,没有铭牌,没有任何标记。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颜色深得发黑,门把手是铜质的,已经被氧化成了暗绿色。
这是画中少女说的那个房间。
徐锦时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木门的触感很奇怪——不冷,不热,而是温热的,像活物的皮肤。
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幅画。
画靠在房间最里面的墙上,画框是暗金色的,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画布是空白的——不是“没有内容”的空白,而是一种有质感的、有深度的、像一扇通往另一个空间的窗户一样的空白。
这是馆长肖像画。
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毫无防备地靠在墙边,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没有任何陷阱,没有任何看守。
“太容易了。”孟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眼睑,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被红色的藤蔓缠绕着。“我们已经待了快一天了,之前连门都打不开,现在突然就找到了?我不信。”
“我也不信。”谢砚辞的骨吟对准了那幅空白画布进行探测,银色纹路闪烁了很长时间,才缓缓显示出结果。“探测结果是……空白。什么都没有。连画布本身的材质都探测不到。”
“那幅画在拒绝被探测。”徐锦时说。他走进了房间,在距离那幅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是因为它不存在,而是因为它不想被看到。‘只有心怀善意的人才能看见画中内容。’如果我们的善意不够,或者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我们就看不到。”
“那谁来看?”苏清鸢问。“谁去试着看画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