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骑着骏马,着红袍戴红花,笑容温润,风采夺目,与打马游街的探花郎相比更胜一筹。也不对,在陆昡心中,探花郎也无法和师兄做比较。
秋分至,邻里忙,新郎纳吉祥,骑上骏马迎新娘。
锣鼓响,红轿晃,笑撒出阁糖,执手红绸进门廊。
跨火盆,入厅堂,散谷祛邪障,一拜天地二高堂,夫妻对拜入洞房。
一撒果,二撒糖,喜得孙满堂,共饮合卺落红帐,从此便是我家娘。
几个孩童学着新人拜堂,其余在旁边拍手唱着,最后一个“娘”字落地,他们咯咯笑起来,笑声穿透黑夜挂在月梢。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柔柔的扩出一层光晕。
既没照得人心思无处躲藏,也没将路照亮。
陆昡被柳树根绊了一下,险些撞在树上,干脆就顺着树干坐下,看水中浮萍,看一弯弦月,唯独看不见自己。
今年参加的第一场喜宴,菜是凉的,其他人却毫无反应……而且,新娘是谁?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便怀疑是自己在席上喝得太多。
“师弟。”
陆昡没回头。
“师弟你怎的一个人坐在此处?”
人在身边坐下,陆昡看去,还是那身大红喜服,胸口红花都未曾取下,而这人现在不该在这里才对。
“师弟不开心?”
这种感觉太奇怪,陆昡一时没有回答。
对方将沉默当做默认,似叹了口气,语气缓慢带着点询问:“师弟为什么不高兴?那日你将婚书交于我时便不太对劲。”
有吗?没有,陆昡情绪内敛,纵使心中如何找不到头绪,他也不会“不高兴”地将婚书送去。
“你以前常常会和我聊心,这些年你长大了,我也就没在过问。”他眼底流露出宽容、心疼,这种最令陆昡深陷的眼神,“我一直都是你的师兄,只是你的师兄,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为何心情不好。”
陆昡声音很轻:“没有心情不好。”
“骗人,你在难过,你的眼神,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你在难过。”他似乎像搭上陆昡的手,却因陆昡瑟缩的那一下落空,有些无奈地收回,“告诉师兄,师兄会帮你解决。”
陆昡指尖弹出一枚小石子,落到水中倒影上,波澜过后月依然亮,他缓缓开口:“我在想爹娘,他们走很久了,今晚突然想到他们。”
以前爹娘是他在世上唯二的亲人,后来爹娘都走了,但他有师兄,师兄一直陪着他。
而现在,师兄需要分出时间去陪别人,他不再是放在第一位的师兄弟、知己……
“师弟,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跟你保证。”他说得很诚恳。
永远不会离开,永远是多久?
是一百年,是一个少年时期,是一个夜晚,是一个瞬间。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永远。
陆昡侧头看他:“师兄,你说哪个才是真正的永远?”
他说:“一百年又不止一百年,是我们往后余生,每时每刻。”
真是个合适完美的答案,人无法预测永远,人生有多长,永远便是多久,生命终结于哪一刻,余生永远便到终点。
陆昡又问:“包括现在?”
他摇头轻笑:“傻师弟,当然包括现在,我现在就在你身旁。”
“所以……所以才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