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用力咬住舌尖,逼迫自己清醒。
这里是狄勒军营,不能用那个……忍一忍……
剧痛一波强过一波,他很快脱力,捂紧腹部艰难喘息。
黑暗笼罩下来,耳畔嗡鸣不知不觉化为一个女人的凄厉惨叫。
他发起抖,惊恐地闭上双眼。
可紧接着,一张脸庞清清楚楚地浮现眼前。她满脸鲜血,死死瞪着他,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娘娘?”有人在悲伤欲绝地哭泣,兽群在绝望地哀嚎。
最后,这些声音寂灭,画面碎裂开来。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看他,目光幽深冰冷,一如他的嗓音。
“霜序,我把你带回来,你却想害我的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恍惚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直至失去知觉,唇瓣仍在轻轻翕动。
——
翌日,赫连灼早早醒来,披上狼皮大氅,往外走去。
昨夜遭他惩治的那人蜷缩在原处,一头乌发披散下来,遮掩了面容。他走到近前,此人依旧一动不动,他也未曾停步,直接跨过去,掀帘走出王帐。
与军中诸将密议半日,午后时分,他离开军帐,迎面撞见一人。
这人一袭暗红长袍,面上涂抹几道深红纹路,看起来颇为古怪。但周围人都见怪不怪,反倒对他十分尊敬。
他冲赫连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上自己额心:“大可汗。”
跟在后面的伊勒德以拳抚胸,躬身唤了一声“大萨满”。赫连灼则皱起眉头,只觉眼睛都要被那过分灿烂的笑容晃瞎,扭头就走。
被尊称为“大萨满”的兀尔丹,实际不过二十几岁,而且远远不如前面几任萨满威严稳重,行事格外轻佻放浪。
若当时赫连灼有选择的余地,他宁愿选一头羊,也不愿选兀尔丹上位。可惜,兀尔丹提出的交换条件太过诱人,他只得捏着鼻子,权当此人不存在。
走出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兀尔丹,跟本汗来。”
兀尔丹很是意外,脸上笑容咧得更大,也更讨人厌。
他憋住火气,边走边说:“昨日来了个汉人,有些古怪,你替本汗看看。”
“竟然还有大可汗搞不定的人?”兀尔丹悠哉地跟在后面,唱吟似的答。
赫连灼没理他,自顾自掀开帘帐,率先入内。
瞧见霜序还瘫软在地,显然整整一个上午都未曾动过,他眉头一拧,俯身扣住霜序双肩,强行翻转过来。
乌发滑落,下面那张脸惨白得透明,下颌上全是从口中溢出的血,血红血红的。
兀尔丹的笑容消散,眼神凝在那张脸上,惊疑一闪而过。他一个箭步扑到地毯上,别开赫连灼的手臂,欲抢过此人。
“兀尔丹!”赫连灼呵斥,“这是个男人,收起你那副发情的样子!”
兀尔丹微微一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什么男人女人?这人如今就吊着一口气,大可汗不是让我来看这人有何古怪吗?还是可汗其实不想留他活口,特意叫我来看他咽气?”
闻言,赫连灼终于松开手。
兀尔丹趁机将霜序半抱入怀,那身体轻得出奇,骨头像剑一样锋利地往外戳,身段却异常柔韧。
他的手掌顺后背摩挲下去,忍不住低声啧叹,被赫连灼狠狠瞪了一眼,才稍稍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