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病房顶灯的光线、江澈眼中浅浅的笑意、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所有感官信号在脑海里交织、炸开,让她的脑子瞬间宕机。
她居然顺着他的话喃喃自语,诚实地回答:
“不、不是老师……”
“是……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到他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出她呆若木鸡的样子——仿佛刚刚对着全世界广播了内心最大的秘密。
我刚才说了什么?!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几个字塞回去。脸颊、耳朵、脖子迅速涨红,整个人像一只瞬间被煮熟的虾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她语无伦次,眼睛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却捏到了口袋里那张还没放好的皱巴巴的纸条。
对了!纸条!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掏出那张纸,看也不看就往前一递,声音又急又快:“给、给你!你的纸条!还、还你!”
他看着她通红欲滴的脸、慌乱闪烁的眼睛,还有那张被举在半空的纸条……不禁轻笑出来,却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抵着嘴唇,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林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吓坏了,几乎是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放下那张倒霉的纸条,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是昨晚的凉白开。
她眉头一皱,转身冲向病房角落的热水壶,嘴里还着急地念叨:
“水凉了……你不能喝凉的!你等一下,我给你兑点热的……咳得这么厉害还笑!你、你别笑了呀!”
她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倒水、试水温,背影透着“闯了祸”后的慌张却又笨拙地做着最细心的事。
江澈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看着她忙碌的小小背影,听着她满是担忧的碎碎念,心里那个名叫“林知夏”的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靠在枕头上,很轻、很乖地应了一声:
“……嗯。不笑了。”
“都听你的。”
目光却依旧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知夏端着杯子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江澈就着她的手小口喝着。知夏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轻声说:“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
江澈看着她,微微点头,汹涌的倦意和药力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地垂下。然而,就在知夏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那只滚烫的手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在被单上摸索着,然后准确地覆上了她放在床边的手。知夏微微一怔,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任由他握着。
病房里重新陷入彻底的静谧,只有他逐渐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和药液滴落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知夏立刻紧张地看过去。江澈并没有醒,像是陷入了不安的梦境,将她的手握得更牢了。
“江澈?”知夏极轻地唤了一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低柔,“我在,没事。”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看清她的瞬间便安定下来,最后近乎贪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沉沉睡去。
长夜未尽。
此刻,在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中,在彼此无声的陪伴里——她一路狂奔而来的惊惶,终于尘埃落定。
他长久以来的孤寂,也仿佛找到了停靠的岸。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是她奔跑时攥紧的纸条,是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是她笨拙地守护,是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会不自觉追寻她身影的目光。
镜头仿佛在此刻缓缓拉远。
从病床上交握的双手,到暖光笼罩下两人静谧的侧影,再到窗外无声流淌的灯海。
最后,定格在那张静静躺在洁白被单上、微微卷边的纸条。
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
这一次,她终于赶上了。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