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爆炸在骨手之上绽出一朵烟花,在震耳欲聋的声音背后,隐隐约约的“咯咯”碎裂声彰显了这热武器的强大威力。
一只骨手碎裂,向“地面”坠去,或许是吃痛,魔女空洞的眼神淌出两行血泪来,紧接着完好的另一只手在空中做了个拉的动作,一面白纱般的帷幕遮蔽了她们的视野,胶片倒映,门扉重重关上,她们被直接丢出了结界,等再回头,结界入口已无处可寻。回到无事发生的平静外界,毋需提醒两人便解除了变身。
水屋濑名无声叹气,轻轻用手掌覆在耳廓上拍了拍,魔法少女优秀的修复能力很快便驱散了冲击所致的耳鸣。
“——喂,你没事吧?”白发少女开口,水屋濑名知道她指的是自己肩胛和手臂上几处伤口隔着衣物渗出的血迹,必竟受伤间隔短,还未愈合。她稍微活动感知了一下,主要是肌腱断裂,并无大碍,于是她反而先弯腰捡起一并掉出的连帽衫外套抖了抖,穿在身上拉上帽子,看了眼对方身上的病号服道:“我们这样太显眼了,换个地方再说话吧。”
对方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才恍然大悟似地伸手摸了下垂到胸前的头发,紧接着就被拉住了手,跟着第一次见面的同行拐进了一条巷道。还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就被按住了肩。
水屋濑名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一下这倒霉孩子,直接问道:“你该不会是从医院跑出来的吧?”而对方直接瞪大眼张圆嘴表示“你怎么知道”。
……你说我怎么知道的,仅凭这么几句话她迅速了解到了这孩子是个什么德性,心里无奈又对将对方卷进自己的破事泛起愧疚,方开握住对方肩膀的手,恢复到了正常社交距离。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金发少女放缓了神色和语气道,然后真诚地向对方道谢:“我没有想到那个魔女会实力这么强大,本来我感知到气息就一直追了一段时间,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所以才直接鲁莽行事,要是没有你的话估计我就已经死了。
“我是水屋濑名,成为魔法少女已经有几年了,前不久才刚搬到东京,你呢?”恰到好处的微笑与热情,因为被救从而显露出的坦诚——虚伪,她向对方伸出手,却暗自心里唾弃自己。这是真的没错,但明明自己想的是该怎么借此获得对方的信任,好尽快获取信息推动剧情展开。
明明她知道自己一定会为对方带来一个悲惨的结局,可她还是去做了。如她所猜测的,她的所行并未违背上层者的意志,于是她会继续活下去,延续整个故事;但作为代价,另一人的命运将成为她成长的牺牲品。是,对方成为魔法少女并非是自己所作,她自己也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但她实在厌弃自己,明知不可却成为了不义的推手与旁观者。
这是一个列车难题,她自知这是没有完美解法。虽说以前别人问同类型的问题时自己总开玩笑说要ABABAB然后把所有人全创翻,作为水屋濑名的这些年所亲手夺走的生命也不少,可是为什么却如此痛苦呢?……为什么不干脆承认自己是个恶人呢?明明愧疚没有意义,明明自己早已手染鲜血。
“我叫源梅露。”少女清亮的声音和握上来的温暖双手却骤然中断了水屋濑名内心与表象不符的内耗。“原来是前辈啊!失敬失敬。”名为源梅露的少女猛然抓住她的手上下摇晃,十分自来熟。
“都是一样的啦,”白发少女叹气,“我之前正好也在追那个魔女——这可是我上工以来的第一只魔女诶!结果没想到这么强还这么会跑,我最能干的时候可是把一半的稻草人都烧掉了,结果看情况不对那家伙立刻就跑了!”
少女抱怨着,而对面的人却平静地听着,客套了几句,于是水屋濑名几乎不费功夫地就知道了对方的底细:五六天前成为了魔法少女,原本因心肝功能衰竭从而长期卧病在窗,如今开始渐渐好转,也能够偷偷溜出来了。但她对这个渐渐好转持怀疑态度,牵手逃跑时她所感知到的对方所传递的心跳以及呼吸声可健康的不得了。而根据她所作的侧写……天真,教育水平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特有的雀跃的活力,或许习惯于受他人照顾和掌控,以及一点小小的、也许由家庭和成长环境的下意识的精明(与智力水平无关,完全是本能)。
“真是的,丘比难道都不提醒你一下的吗!”源梅露极为愤恨地说道,“要不是我今天刚好嫌闷出来散气,你可是就要死掉了啊!”
也许是真的的被濒死的经历震摄住了,她脸上的后怕格外生动,于是水屋濑名抓住机会,直接以此为切入点落实对方救命恩人的身份,来更深入地推进关系。
“嗯……我想问一下,你需要我送你回去吗?”金发的少女犹疑地道,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你救了我,至少也让我报答一下你吧。”
“啊……”源梅露不疑有他,眼神飘乎了一瞬道:“我才刚出来诶,再待一会儿嘛……每天被一群人看着哪也不能去很憋得慌的。”
确实,这种重症病患的看护是会更严格一些……不对,水屋濑名想着,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适感,每一次感到不对劲都会有不妙的事发生。但是她不是说她的情况好转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严格?直觉作祟,水屋濑名装作好奇地追问:“诶?护士没给放风散步的时间吗?”
“给是给了,”少女面露菜色,“但每一次都被一群黑衣彪形大汉围着,又不好受……”
捕捉到关键词:黑衣,水屋濑名头一晕,差点没控制住安详地倒头就睡。黑衣低调耐脏还不失压迫感与庄重,保镖和商务人士一般都会选择黑色系的衣服,这很寻常,但考虑到这里是《名柯》的世界,那这问题就大了。再加上她身上的buff极多,那么对方是黑衣组织的人基本就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是的,这就是柯同,白发病弱八成组织实验体,身穿黑衣九成是酒,另一成是误解系。而源梅露则大抵是因许愿后原本无药可医的病奇迹般的好转,这事传到乌丸莲耶那老头那,于是迅速让她成了实验体预备役,念生怕死的永生念想是他迫切渴求之事,脏器衰竭的好转正中他的下怀,没有立刻把人抓走已经算他有耐心了。
直接和组织boss相关吗……主线指向性未免也太强了,这不是明摆着让她把人带走吗!有剧本就是这点不好,她在心中暗骂,完全可以猜得到后续任务危险性了,更别提还有个魔女在逃,她和梅露两个魔法少女还刚需悲叹之种救命用。
水屋濑名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然后和蔼地问道:“所以你手上带的是心率监测手环吗?”
“啊?是吧。”源梅露不确定地晃了晃左手宽大的袖口下露出的戴有黑色手环的手腕,苍白的肤色对比下手环上一点不明显的红色闪光闪烁。“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祖宗,那是定位器!水屋濑名心梗,她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监听器和毒针之类的。迅速心算了一下,进入魔女结界毫无疑问的信号会消失,从消失起再到她们现在在这待了半天起码也有七、八分钟了,在心里怒骂这缺德的鬼剧情,水屋濑名的表情却仍诡异地平静了下来,有种释怀了的美。
从口袋里掏出她之前戴的假发和几个发卡,在对方迷惑的目光里她伸手拢了下对方因病所致的如雪发丝,眨眨眼问道:“你不想被他们看着吧?我带你逃跑吧,怎么样?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实在过意不去。”
这倒是真的出乎源梅露的意料,本来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一声“恩人”顿时让她有些飘飘然,不知不觉竟然答应了。用发圈和发卡勉强固定好过长的发丝,戴上发网和假发,稍稍整理了一下,水屋濑名的手指搭在对方的手上,一圈光晕填充了手环与皮肤间微小的缝隙,接着食指虚虚一划,手环便瞬间解开掉落在地面,切断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微的“嘀”声。
很轻的脚步声,恰好正踩在了她紧绷的弦上。至少三个人,水屋濑名判断,过往专精暗杀的她对此颇有经验。果然引起那些人注意了,先前源梅露能够不只一次地往外溜,要么是身为魔法少女的素质加强,要么是她有其他弱点被握在那些人手里,比如家人,所以每次都能保障她最终能回去。但这次不一样,今天的小插曲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放对方回去,下次再想见面就要搞潜入营救了。有没有误会想太多的可能?有,但她们担不起这个猜测成功的后果,且不论她们能力强弱,避免进一步暴露肯定是最好的选择,正好保护她也能偿还自己的愧疚。
示意对方噤声,水屋濑名轻声道:“抓紧我”,接着在对方的轻呼声中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在脚上凝力,轻轻一助跑直接跃过死胡同的围墙。没办法,对方比她还高一些,只能这样,总不能扛在肩上吧。
放人下来,源梅露被牵着手往前跑,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便听到另一人明明没什么感情、却令人倍感安心与信赖的保证:“别怕,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坏东西而已,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