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地心之耳（第5页）

林霜停了一下，说："今天好一点了，可能贺清澜那边走上轨道了，我脑子不那么转了。"

"贺清澜剩下的几天行程都确认了，"陈浩说，"后面没有大的变动应该会顺。"

"嗯，"林霜说，"好了，我走了，下午还有物资的事要跟阮志远对一下。"

她把水杯放回到陈浩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她说，"我那个绿植水培套件，已经在第一定植区旁边的观测站放了三盆，莫希帮我找了个位置，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陈浩说，"长得还好。"

"嗯，"林霜说，"总算不是摆设了。"

然后她走了。

第104天。

贺清澜在第一定植区又站了半天，周芸把所有能测的参数做了一个完整的系统记录，方毅在穹顶能量检测阵列那边来回走了两遍，把前天的偏差测量点重新复测了一次。

下午是空洞联动监测点。

这个地方不如第一定植区或者方舟那样有直接可见的东西，只有监测设备和数据屏幕，贺清澜在这里时间不长，但她问了一个陈浩没想到的问题：

"空洞和穹顶最初联动，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监测到两者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联动信号是在第28天，"陈浩说，"但我们不确定在那之前两者是否已经有低量级的联动，只是低于我们当时的检测阈值。"

"空洞在维达族的记录里，"贺清澜说，"有一个专用词，翻译过来大概是地心之耳，意思是星球自身对穹顶信号的接收和响应点，是穹顶-星球系统的双向通讯接口。"

陈浩记了下来。

"地心之耳，"他在工作本上写了这个词，然后在旁边标注：查原文词形，对比现有B-017图纸标注。

贺清澜看见他在记，说："我知道你记的是工作用的，但我要说一句题外话。"

"说。"

"维达族给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部件都起了名字，"贺清澜说，"穹顶、方舟、信标、空洞，每一个词在他们的语言里都有具体的含义和历史。他们不只是在建造一个工程，他们是在描述一种关系，一种他们和星球之间的关系。"

陈浩听完，没有说话，把这段话在心里转了一遍。

一种关系。

他在KL-7这101天，大多数时候他想的是技术指标，是数据变化，是下一步方案，但贺清澜说的这个角度，他以前没有这样想过，或者说，他感知到了，但没有用语言描述过。

他在工作本上写了这句话：维达族不只是在建造工程，他们在描述一种关系。

下午的行程结束，贺清澜第104天的参观收尾。

第104天晚上，陈浩写日志。

这几天写下来，字数比以前多了一些。

不是因为要写更多，是因为有些事情，在它发生的时候，他觉得如果不写下来，会少了什么。

他写了贺清澜说的那句话，写了873份样本说的关于感受的三段回复，写了方毅提出的信标感应场频率和穹顶脉冲可能的倍频关系，写了孔隙率+0。005的稳定确认，写了林霜的绿植在观测站放了三盆，长得还好。

写完，他想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行：

"贺清澜说，维达族在描述一种关系。我觉得我们也是。"

他把日志存了，推开椅子，站起来。

外面的天暗下来了，KL-7没有月亮，星空很干净，偶尔有风，穿过基地边缘的空地，把一点土的气味带进来。

这是第104天。

还有两天，贺清澜就要走了。

但她说了想多来，陈浩觉得她会来的。

明天的事，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