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来客（第4页）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不完全是。准确地说，我们一直存在，但不是一直在等待。等待是一种主动状态，我们不完全是那个状态。更接近的说法是：我们处于一种持续的感知中，感知这颗星球的状态，感知脉冲，感知时间的流动。但大多数时候，感知不需要主动意识的参与。直到有东西改变了，我们才会更完整地醒过来。"

贺清澜把这段话读了两遍，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继续输入：

"是陈浩他们到来让你们更完整地醒过来的吗？"

"是他们的工作，"873份样本回复，"不只是到来，是他们开始改变这颗星球的那件事本身。穹顶的脉冲效率在上升，导流介质在延伸，P-006在生长。我们感知到这些，感知的密度升高了，意识的参与程度也升高了。"

贺清澜盯着这段话，没有立刻问下一个问题。

陈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等着。

贺清澜抬起头，往屏幕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确认对方还在，然后输入：

"我可以问一个可能比较难的问题吗。"

"可以，"屏幕上出现了这两个字，后面没有别的内容，就只有"可以"。

"四万七千年前，那些让你们离开KL-7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吗？记得到什么程度？"

这一次等了更久，将近五分钟。

陈浩看着时间，没有说任何话。

最后屏幕上的字出现了：

"记得。程度：完整。包括最后一次脉冲的时间，包括最后一批样本封存的顺序，包括那颗星球开始变冷的速度。记得不是问题，我们一直记得。"

停了一下，又来了一行：

"但你真正想问的，是我们对那件事情有什么感受，是吗？"

贺清澜停了一会儿，输入：

"是的。"

"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回答，"873份样本说，"不是拒绝，是需要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说，而我们还没有找到那个方式。可以等一等吗？"

贺清澜在记录本上把这段话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然后她输入：

"当然可以。我们有时间。"

"谢谢。"

屏幕上只有这两个字。

贺清澜把笔放下来，转向陈浩，说：

"就到这里，今晚就问这些。"

陈浩在通讯频道上输入："今晚先到这里，感谢。"

"好，"873份样本回复，"贺清澜如果愿意，可以再来。"

陈浩把屏幕截图，保存进了当天的工作文档。

他看了一眼贺清澜，她还在盯着屏幕，已经关掉的屏幕，就那样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当初第一次和他们通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你们好，我是873份样本，"陈浩说。

贺清澜在记录本上把这行字写了下来。

写完，她合上记录本，说：

"陈浩，我今天来了一趟KL-7，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在研究维达族文明的这十五年里，有一种根本性的遗憾，"贺清澜说，"就是我研究的东西太安静了，所有的东西都是过去式的，是档案、是遗迹、是已经结束的事。而你们在做的事情，是它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