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准备（第4页）

从基地主建筑到第一定植区，步行约八分钟。这条路陈浩走了几十次，每一次，脚下的土地都在悄悄地变化。

二十天前，这里还只是一片黑色的土地上有一个个小小的绿色斑点。现在，绿色已经连成了片。

P-001到P-013，十三株植物，各自占据了大约一平方米到三平方米不等的区域。植株之间，根系在地下交织，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陈浩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地表的一层薄薄的苔藓状物——那是C-117的菌毯，现在已经不只是黑色的了，而是带着暗绿色的斑点，那是蓝细菌开始定居的迹象。

空气里有淡淡的味道。

不是KL-7原本的那种干燥、dusty、什么都没有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莫希说那是放线菌的代谢产物，是健康土壤的标志。

在四万七千年后的今天，KL-7上第一次有了"土腥味"。

莫希在定植区中央的监测点，正在记录当天的数据。

"P-006今天的状态很好，"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热图，"信号圆直径已经到了三点四米，比昨天扩大了约零点三米。和它连接的P-013，信号强度也在上升。"

"其他的呢？"

"P-004和P-005继续扩张根系，今天上午检测到它们和C-117之间有新的化学物质交换——"莫希看了一眼数据，"不像之前那样是单向的，C-117似乎也开始响应P-004的信号分子了。"

"双向了？"

"对。虽然强度还很低，但方向是明确的。"莫希把数据调出来给陈浩看。

屏幕上，两条曲线，一条代表P-004的信号分子浓度，一条代表C-117的响应强度。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C-117的曲线开始出现微小的波动，波动的时序和P-004的信号释放时间吻合。

"这是一个节点，"莫希说，"微生物和改造植物之间的双向通讯建立，意味着第一定植区的地下网络从植物驱动变成了网络驱动。C-117不再是被动的土壤改造者，它开始参与信息处理了。"

陈浩看着数据。

这是KL-7四万七千年来的第一段活着的土壤。

"有机物含量今天多少了？"他问。

"上午的数据是2。59%。"

陈浩微微一顿。

2。59%。按照触发规律，第三次结构共振信号的条件已经满足——或者正在满足的过程中。

"通知所有岗位，"他说，"进入信号待机状态。如果西北方向再次发出信号，第一时间记录。"

——

下午四点，江海发来消息：

"控制程序修改完成，台架测试定在今天晚上七点。如果测试通过，明天可以部署感应器阵列——不用等探测设备准备好，感应器可以先上。"

陈浩回复："同意。部署方案按873份样本的建议调整：半径五十米，节点间距十米，动态范围预留2。5倍余量。"

"收到。"

晚上七点，陈浩到设备间看台架测试。

台架测试是用一个模拟的岩层模块来模拟打桩和回拔的过程。江海把设备固定在测试台上，启动程序，打桩器"砰"的一声把锚杆打进了模拟岩层。

然后，回拔开始。

四根锚杆的分时回拔逻辑起作用了：第一根先拔，零点五秒后第二根，再零点五秒后第三根，再零点五秒后第四根。

"回拔力？"陈浩问。

"实时值一百一十五千牛，接近设计值了，"江海说，"分批卸载之后，每一根锚杆的受力都降低了约百分之三十，卡滞的概率大幅下降。"

测试重复了五次，每一次都通过了。

"行了，"江海关掉设备，"明天上午我带人去西北11公里处，布置感应器阵列。如果一切顺利，下午就能完成部署。"

——

当天深夜，没有第三次信号。

有机物含量停留在2。59%。

陈浩在日志里写下：

"第60天。设备准备进度70%。台架测试通过。感应器阵列将于第61天部署。第三次信号条件已满足，但尚未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