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苏清辞放下名单,“去把小顺子和小安子叫来。”
“是。”青黛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苏清辞走到香炉前,炉中的安神香已经燃尽,只余下一小撮灰白的香灰。她拿起香匙,轻轻拨弄,香灰散开,露出底下暗红的炭火。炭火还残留着些许温度,隔着香匙传来微弱的暖意。她重新添上一小截安神香,香头触到炭火,慢慢燃起,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息。
她看着那缕青烟,思绪却飘得很远。
太后冥诞。
先帝的元后,周景珩的嫡母,容太后。
这位太后在世时,就以虔诚信佛著称。每年她的生辰,宫中都会举行盛大的祈福法事。她去世后,冥诞祈福便成了定例,由皇后率领后宫妃嫔前往大相国寺,以示孝道。
这本该是一场庄严肃穆的仪式。
但在这后宫之中,任何仪式都可能变成战场。
任何机会,都可能变成杀机。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苏清辞转过身,看见小顺子和小安子躬身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小顺子身材瘦高,面容清秀;小安子略矮些,但眼神机灵。他们原是冷宫的杂役太监,苏清辞搬来听雨阁时,特意将两人要了过来。这几个月的相处,两人办事稳妥,口风也紧,渐渐成了她的心腹。
“奴才给娘娘请安。”两人齐声行礼。
“起来吧。”苏清辞走到桌边,示意他们近前。
两人上前几步,垂手侍立。
苏清辞将那份行程文书推到他们面前。
“三日后,太后冥诞祈福,我要随皇后娘娘前往大相国寺。你们二人随行。”
小顺子和小安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喜色。能随主子出宫参与这样重大的活动,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体面。
但苏清辞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神色凝重起来。
“此次出行,你们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殿内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要你们留意所有接近车驾和别院的陌生面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尤其是……会武功的。”
小顺子和小安子同时一震。
“娘娘,”小顺子低声开口,“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苏清辞打断他,“从皇宫到大相国寺,一路上的护卫由禁军负责。寺中的安全,由内务府和寺中武僧共同负责。但你们要知道,禁军也好,内务府也好,里面有多少人是别人的眼线,我们不清楚。”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从宫门到大相国寺的路线。”她在几个位置点了点,“西城门、朱雀街转角、郊道的那片树林,这几个地方最容易设伏。车驾经过时,你们要留心两侧的屋顶、巷口、还有树林深处。”
小顺子和小安子凑近细看,两人都记性不错,很快将那几个位置刻在了脑子里。
“到了大相国寺,”苏清辞继续道,“法事在大雄宝殿举行。殿内人多眼杂,但反而安全。要注意的是法事结束后,前往斋堂用斋,以及下午自由参拜的时间。”
她在纸上画出了大相国寺的简图。
这是她前几日特意让青黛去内务府要来的寺院布局图。图上标注着各个佛堂、斋堂、别院的位置,还有几条主要的路径。
“别院在这里。”她的笔尖点在山腰处,“从大雄宝殿到别院,要经过这条长廊,再上七十二级台阶。长廊两侧是竹林,台阶两侧是松林。这两处,都是容易藏人的地方。”
小安子盯着图纸,忽然开口:“娘娘,别院本身呢?既然要在那里过夜……”
“问得好。”苏清辞看了他一眼,“别院是皇家专用,平日有专人看守。但明日入住前,内务府会提前派人去布置。布置的人里,有没有混进不该进的人,我们不知道。别院的房间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我们也不知道。”
她放下笔,看向两人。
“所以,我要你们做三件事。”
“第一,明日出发前,仔细检查我们的马车。车轮、车轴、车厢内外,每一处都要查。特别是车帘、坐垫这些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第二,到了大相国寺,你们一人跟着我,一人在外围巡视。跟着我的人,要时刻注意接近我的人。巡视的人,要留意寺中那些看似普通,但眼神、步伐异于常人的僧众或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