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眼。
“谢编修才学渊博,妾身曾闻其诗作,确有经世之才。”她重复了刚才的话,但语气更加慎重,“然……”
她顿了顿。
“然其是否适合外派稽核,妾身不敢妄断。”
周景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为何?”
“稽核使需直面地方势力,需有胆魄,需有决断,需能承受压力。”苏清辞缓缓道,“谢编修才学虽高,但毕竟是翰林清贵,未曾经历实务磨炼。外派稽核,不仅要查账,更要应对地方官员的拉拢、贿赂、威胁,甚至……性命之危。”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谢编修是否有此胆魄,能否在此等压力下坚持原则,妾身不知。故而,不敢妄断。”
她说完,静静看着周景珩。
皇帝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里。
殿内安静得可怕。
铜漏的水滴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响亮。远处传来钟鼓楼报时的钟声,悠长而沉重,一声,又一声。
苏清辞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赌。
赌周景珩会相信她的说辞。
赌他不会深究。
赌他……不会怀疑她与谢云澜的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周景珩移开了目光。
“你说得对。”他重新拿起奏折,“用人需谨慎,尤其是稽核使这等要职。谢云澜……朕会再观察。”
苏清辞暗暗松了口气。
但她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因为她知道,周景珩的这句话,并不意味着结束。
“你今日所言,很有见地。”周景珩翻看着奏折,语气平淡,“看来闭门休养这些日子,你并未荒废。”
“臣妾不敢。”苏清辞低下头,“只是闲来无事,多读了些书。”
“读书是好事。”周景珩放下奏折,看向她,“但也要注意身子。林太医说你需要静养,朕便不多留你了。”
这是逐客令。
苏清辞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她能感觉到,周景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直到她走出偏殿,走到廊下,那目光才消失。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