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苏清辞继续道,“或可留意那些曾在地方为官、熟知钱粮刑名,却因性情刚直、不擅逢迎而被调任闲职的官员。这些人有实务经验,又因刚直而不得志,若得重用,必当尽心竭力。”
她顿了顿,观察着周景珩的表情。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眼睛,专注而深邃。
“此外……”苏清辞的声音放轻了些,“翰林院中亦有博古通今、心怀社稷的年轻才俊。他们虽无地方经验,但学识渊博,思维敏捷,若加以历练,或可成材。毕竟稽核之事,不仅需查账目,更需明法度、知进退,这些都需要学识支撑。”
她说完了。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周景珩站在原地,目光望向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的叩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
苏清辞的心跳,随着那叩击声,一下下跳动。
她在等。
等他的反应。
等他的判断。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她能听见远处宫人走过的脚步声,能听见风吹过殿外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微弱声响。
终于,周景珩转过身。
“你说得有理。”他走回书案后坐下,“实务经验与学识兼备,方为良选。朕会让人留意这两类官员。”
苏清辞暗暗松了口气。
但她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因为她知道,周景珩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皇帝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方才提到翰林院。”周景珩抬眼,目光直视她,“朕倒想起一个人。”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谢云澜。”周景珩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翰林院编修,谢云澜。”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清辞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只是交叠的双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陛下说的是谢编修。”她声音平稳,“臣妾曾闻其诗作,确有才名。”
“不止诗作。”周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朕看过他写的几篇策论,关于漕运、盐政、边备,见解独到,条理清晰。此人确有经世之才。”
苏清辞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那个问题。
那个她预感到,却依然会让她心惊的问题。
周景珩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
“依你之见,”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谢编修此人如何?”
来了。
苏清辞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她面上,依然平静。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她的手指在袖中松开,又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