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是不间断的呓语。
他主动切断了思考,意识便像陷在昏沉的睡梦里,浮浮沉沉。
老师去往前线后便将季殊留在了于家的主宅里,但他的父母显然不对她上什么心。
而招目又很讨厌这个突然出现在家中的另一位少女。
也不能说讨厌,她只是厌恶所有无趣且死寂的东西。
于是招目每次舞蹈训练结束回到家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欺负季殊。
由于老师临行前的嘱咐,倒也没人敢伤害季殊,但她依旧过得不太好。
可能是因为整个家只有他对于她的存在没什么意见和看法,于是女孩总是跟着他。
他总会在回头的时候,见她躲在一个不明显的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重量,因此当时没有什么多余精力的他懒得去顾及她。
脑部的疼痛逐渐加重。
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岁那个朦胧的雨夜。
雨水冰冷地砸在他的脸上、身上,视野里是灰蒙蒙的天和扭曲的树林轮廓。
黑漆漆的树枝看起来像是某种张牙的怪物,而他直直走入怪物的巨口中。
他独自一人,手上只握着一个手电筒,他没有打伞,手电筒的光明明灭灭,只能照见几步远的地方。
于转白的额发被打湿,与身上的衣服一样,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他的脸上没有迷茫,周身却笼罩着平静的死气。
脚下的泥土湿滑泥泞。
眼前的树丛中忽然出现一整片橙黄色的花丛。
翠绿色的花葶,横向生长的根茎交织缠绕,像是一张褐色的网。
随着他的走近,垂瓣舒展开,露出里面的花蕊,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淡的,却愈加浓烈的甜香。
像是青草和紫罗兰混杂的味道,潮湿而凉,紧紧黏在他的鼻间,让他感到些微的窒息。
雨滴重重打在部分凋谢的花朵上,将上边那伶仃的蒴果打得摇摇晃晃,好像要从花枝上落下。
于转白身体缓慢而凝滞地前倾,此刻他的脸上才带上了一丝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却想要护住那颗绿色的果子。
下一秒,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
雨水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
于转白没有闭眼,静静地任由自己往下沉,流动的水流将眼前的景象晃得模糊不清,与上方相比像是另一个世界。
手边划过极细的丝状的触感,那是岸边水生植物的根茎,往下无限延伸,直至看不清的河底。
于转白的身体动了动,他闭着眼,拖着冰冷僵硬的身躯往上游。
苍白颤抖的指尖拨开两岸缠绕的水草,于转白挣扎着爬上了岸。
他冻得牙齿打颤,意识模糊。
时间的流逝变得无足轻重,四周沉寂得像是死去了一般,只有漫天的雨声和他自己艰难的喘息声。
眼前糊着的不知是河水、雨水还是他自己的泪水。
就在那时,一双温凉的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触感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笨拙和生硬,擦拭他脸颊和脖颈的动作偶尔会磨得皮肤生疼。
可雨未停歇,那人似乎也没有带伞。
他脸上的水怎么也擦不尽,脸上还被擦得火辣辣地疼。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上也变得越发滚烫。
“冷。”他听见自己嘶哑着开口。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件带着微温的同样被雨浸湿的外衣盖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