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踩到地上的碎玻璃——他之前摔碎的酒瓶碎片。他低头去看,骂了句脏话。那个瞬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他身后的水果刀。”林晚说,“是之前妈妈切橙子时放在茶几上的。他还不知道。他还在低头看脚底的玻璃,还在骂。”
她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干涩的,没有眼泪,但红得像烧了一夜的火。
“我拿到刀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床边到茶几边的,不知道手怎么握住的刀柄。我只记得他转过身来,看见我拿着刀,他笑了一下。”
林晚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他说,小杂种,你还敢动刀?”
顾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姑姑在深夜惊醒时颤抖的样子,那些沉默的、不敢回想的瞬间——她突然明白了林晚的画里那种浓烈到几乎狰狞的色彩从何而来。
“我捅了他。”林晚说,“一下。腹部偏左。”
她抬起手,做了个极轻的动作,像在空气中描摹某种轨迹。
“他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看血从指缝渗出来,然后抬头看我,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是……震惊。他没想到。他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会反抗的人。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会反抗的人。”
她放下手。
“他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茶几。玻璃碎了,水果滚了一地。他在地上躺了很久,一直在骂,后来不骂了,开始呻吟。妈妈在墙角发抖。我拿着刀站在那里,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林晚眨了一下眼睛。
“后来我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邻居都站在楼道里看。妈妈跟他们说,是意外,他自己摔在刀上了。她一直重复这句话,警察来的时候也说,医生来的时候也说。”
她顿了顿。
“他没有死。”
这四个字像四个重锤,一下一下敲在顾念心上。
“送医及时,抢救过来了。”林晚说,“他住院那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平静的两个月。妈妈每天去医院,我在家复习高考。没有人喝酒,没有人摔东西,没有人半夜在门外走来走去。那个房间第一次只属于我。”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顾念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出院后,他变了一个人。不再喝酒,不再打人,每天准时回家,甚至主动做家务。邻居都说他改好了,妈妈也以为他真的改好了。只有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他不是变好。”林晚说,“是害怕。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是轻视,是厌倦,是觉得我可以随意处置。后来是……恐惧。他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