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还在看着她,眼神很静,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学姐,”她说,“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还只是序言。”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进深井的石子,在顾念心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真正的故事,在后面。”
顾念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冰凉的杯壁几乎冻住她的掌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可以不说,或者改天再说,或者永远不说——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发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林晚今天坐在这里,是花了多少力气才走到这一步。
那是从五岁开始,在沙发后面捂住耳朵的女孩。那是从八岁开始,学会听脚步判断危险等级的女孩。那是十二岁陪着母亲去医院验伤,在急诊室走廊做作业的女孩。那是十五岁终于有了一个朋友,却不敢告诉他自己家里的任何事的女孩。
那是十八岁,坐在这里,决定不再沉默的女孩。
她没有权利替这个女孩说“够了”。
“我听着。”顾念说,声音有些哑,“你慢慢说。”
林晚收回视线,重新看着飘落的银杏叶。
“高三那年,”她说,“情况变差了。他丢了工作,又开始天天喝酒。喝醉就打人,醒了就道歉,道歉完继续喝。妈妈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的手开始发抖。热可可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像眼泪。
“那年冬天特别冷。临近过年,他把最后一个能当的东西都当掉了,没钱买酒,就自己用酒精兑水喝。大年二十九晚上,他喝多了,开始翻家里的东西找钱。找不到,就质问妈妈钱去哪了。”
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妈妈那时候已经很久没工作了。家里根本没有钱。他不信,说她肯定藏了私房钱,说她肯定在外面有人,说……”她顿了一下,“说我是不是他的种。”
顾念伸出手,轻轻覆在林晚握着杯子的手上。林晚的手冰凉的,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
“他打了她。”林晚说,声音越来越轻,“比以往都狠。我记得那个晚上特别安静,外面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紫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他骑在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她的脸变成那种……那种奇怪的紫色,眼睛开始往上翻。”
她的瞳孔在收缩,像在重新经历那个瞬间。
“我冲上去拽他。他反手一巴掌,我摔在床边,头撞到床头柜角。然后他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我看着他的鞋尖,一步一步接近。那双鞋我认识,是前年过年妈妈攒了两个月钱给他买的。”
她停下来。
风也停下来。银杏树静止不动,落叶悬在半空似的,连远处学生的笑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她的下一句。
“然后呢?”顾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林晚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