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范更是按捺不住,猛地出列,尖声道:“永定侯,下官还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將无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相必跟军中粗汉待的多了,风沙將脸皮吹的也厚了!
殿內鬨堂大笑,连樑柱上的金龙似乎都在冷笑。
徐承略眼神骤然变冷,像腊月的寒风颳过史范的脸。
史范被那目光一扫,笑声戛然而止,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史大人,”徐承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戈铁马的鏗鏘,
“本侯话还没说完,你就跳出来插话,《大明律》里“朝会失仪者笞四十”,你是忘了,还是觉得律法管不到你?”
史范的脸“唰”地白了,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竟被一个武夫抓住了把柄!
徐承略步步紧逼,声如金石:“你身为御史,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解民之困。
只会摇唇鼓舌,於国何益?於民何补?有何顏面站在这朝堂之上,对著为国征战的臣子吠叫?“
“你……你……”史范指著徐承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
“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直直的栽倒在金砖上,竟气的晕厥过去。
死寂瞬间攫住了整个大殿,唯有那身躯重重倒地的闷响,在雕樑画栋间空洞地迴荡。
短暂的惊愕过后,殿內才像炸了锅的蚁穴,一片混乱。
御医匆匆上前,掐人中,灌参汤,终於將面如金纸、悠悠醒转的史范架了起来。
他官帽歪斜,前襟染血,眼神涣散,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破布偶,被半拖半抬地弄出了这煌煌殿堂。
大殿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什么时候起,这象徵无上皇权的皇极殿,竟变得如此嗜血?
英国公的血跡方才清理的没了痕跡,史范就將那血腥气续上了。
噤若寒蝉的文官们骤然惊醒,一股愤怒的邪火直衝顶门。
他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髮倒竖,尖利的指责声浪瞬间淹没了大殿:
“陛下!徐承略咆哮朝堂,气死言官,形同逼杀!此风绝不可长!”
“跋扈!囂张!视国法朝纲如无物!请陛下严惩此獠,以儆效尤!”
“永定侯仗功恃宠,目无君上!今日敢在殿上逼杀御史,明日岂不……”
唾沫横飞,群情汹汹。
一张张因激愤而扭曲的脸孔,裹挟著滔天的敌意,要將殿中那孤傲的身影彻底吞噬。
徐承略却如山岳般挺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深邃的眼眸里,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刺骨的快意。
英国公,您老在天之灵且看!晚辈今日,算是为您討回了点利息!
可惜,终究未能让这老贼步您后尘,去下面陪你!
崇禎的目光钉著那滩殷红,刺目的血色,让他想起英国公倒毙的身影。
一股寒意顺著崇禎的脊背悄然爬上。
难道……真是老国公冤魂不散,在这皇极殿上索命来了!
他甩了甩头,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悚然,目光复杂地扫过群情激愤的朝臣。
“够了!”崇禎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烦躁,“史范急火攻心,其情可悯。
著太医院好生诊治,赐……辽东老山参二两,助其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