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陛下却不太认同此理,去岁破格提拔游方僧人申甫为副总兵,你以为仅仅是看重其才?
不!那是陛下在狠狠抽打整个文官集团的脸!是在告诉天下:
朕用人,唯才是举,管你是僧是道,能替朕杀敌卫国,便是栋樑!进士出身?没有真才实学那就是尸位素餐!”
白慧元心头剧震,仿佛被点破了长久以来的迷雾。
徐承略的声音愈发冷硬,如同宣判:“看看如今的朝堂!跟走马灯似的换,罢的罢,抓的抓,他对这群人早没耐心了。
陛下心中积鬱的那股邪火,那股对满朝“忠臣”的滔天怨气,早已烧穿了九重宫闕!
这等情势下,文官们还敢如嘉靖、万历朝那般,死抱成团,硬顶君父?”
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力了!陛下若真下了决心要办某件事,他们拦不住!
最多,不过是阳奉阴违,在底下使些绊子罢了。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单说开海。孟育,你告诉我,陛下心头肉是哪块?
哪块地方流著血,日夜撕扯著陛下的心?”
白慧元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辽东!建奴!”
“不错!”徐承略一击掌,眼中精光爆射,“辽东是陛下的逆鳞,说句大不敬的话,也是陛下的命门!
凡是能稳固辽东、掣肘建奴之策,陛下必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重振登莱水师,海运济辽,正是此等良策!陛下心中岂能不想?只是被“没钱”二字死死卡住了喉咙!”
徐承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掌控全局的自信:“此时,若本督献上一策,登州开海!
以海舶商税之利,养我大明水师之威!以万国商贾之財,解辽东燃眉之急!
你说,陛下会不会心动?会不会拍案而起,力排眾议?”
白慧元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海舶云集、白银滚滚而来的景象。
他深深一揖,心悦诚服,“督师洞悉圣心,明察秋毫,將朝局翻覆於掌股之间!孟育……五体投地!”
徐承略淡然一笑,將墨跡已乾的奏摺递给白慧元,嘴角噙著一丝讥誚:
“这將《臣承略请联郑芝龙采海外粮济辽疏》呈递给通政司。”
徐承略带著一丝讥讽的笑意,“不知这次,通政司还敢不敢封驳本督的奏摺?”
次日早朝,徐承略踏入皇极殿时,满殿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往他身上扎。
他一身緋红官袍穿在身上,竟带出几分沙场的肃杀,面对那些或嘲讽或怨毒的眼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崇禎看著这满殿暮气里唯一透著英锐的身影,脸色稍缓:
“永定侯,海运济辽是良策,可国库空虚,你有什么法子?”
这话问得,连崇禎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在战场上拼杀的武將,还能变出银子来?
满殿緋袍顿时亮了眼,嘲讽、不屑、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徐承略,殿角甚至有人低低嗤笑出声。
温体仁眯著眼,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武夫如何出丑。
徐承略上前一步,靴底叩击金砖地,篤篤声响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回陛下,太仓无银,臣暂无良策。”
崇禎心中莫名失落,满殿緋袍不管面上是何表情,心中却是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快意。
还以为这丘八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闹了半天也是个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