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如果能在船舷上安装一排震天銃,海盗靠近时齐发……”
沈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一艘宝船,两侧船舷开满射击孔,几十桿火枪同时喷吐火焰,海面上掀起一片血雨。
“郑公公,”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的这个,其实臣也想过。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后坐力。”沈墨指著图纸说,“震天銃的后坐力很大,如果装在船舷上,射击时整艘船都会震动。如果齐射,甚至可能影响船的稳定性。”
“那有没有办法解决?”
沈墨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有。臣可以设计一种『减震支架,用弹簧和液压——呃,用弹簧和油压来吸收后坐力。另外,可以採用交替射击的方式,左舷先射,右舷后射,避免同时发力。”
郑和眼睛亮了:“你能做出来吗?”
“能。”沈墨斩钉截铁,“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郑和微微一笑,“我这些年下西洋,手头还算宽裕。至於时间……我第六次下西洋预计在明年启程,你还有大约一年的时间。”
一年。
沈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震天銃的量產还没完全理顺,现在又要搞船载版本,还要设计减震支架……工作量太大了。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郑和的船队如果装备了火器,那將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大明的海上霸权將不仅依靠船大,更依靠火力。那意味著,在西方殖民者开始全球扩张的时代,大明已经先走了一步。
“郑公公,”沈墨站起来,郑重地拱手,“臣尽力而为。”
郑和看著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欣赏。
“沈大人,”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信天命吗?”
沈墨一愣:“什么?”
“我是说,你觉得一个人的命运,是天生註定的,还是可以改变的?”
这个问题太过哲学,沈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郑和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十岁入宫,做了太监。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没有认命。我跟了燕王,经歷了靖难之役,后来七下西洋,走到了天涯海角。”
他望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悠远。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认了命,现在大概还在某个角落里扫地擦桌子,永远不会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
“沈大人,你也是。一个充军的铁匠,现在成了五品官,造出了连皇上都惊嘆的兵器。这不是命,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转过头,看著沈墨,目光变得极为认真:
“所以,不要怕。不要怕朝堂上的风浪,不要怕別人的猜忌。只要你手里有真东西,心里有底气,谁也动不了你。”
沈墨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郑和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不是试探,而是……保护。
郑和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在这个朝堂上,你不是孤军奋战。有人站在你身后。
“郑公公,”沈墨深深鞠躬,“下官……记下了。”
郑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下次下西洋,我给你带几样好东西回来。”
“什么好东西?”
“西洋的钟表、望远镜,还有……一种叫『弗朗机炮的东西。那炮虽然不如你的震天銃精巧,但胜在射速快,也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沈墨心中大喜。弗朗机炮——那可是后装炮的雏形!如果能搞到实物研究,对他的火器研发將是大有帮助。
“多谢郑公公!”
离开郑和府邸时,夜已深了。
沈墨走在南京城的街道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那个有航母、有飞弹、有卫星的世界。那个世界离他六百多年,远得像一场梦。
但他不后悔来到这个时代。
因为他发现,这个时代的人,和他想像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