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肿的脚踝根本没法落地。
裴珠生性不爱服输,忍痛环顾四周,却不期然撞上奚将军那不知何时投来的目光。
——可他旋即转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也许是她的叫痛声太大,惊动了他吧。
这倒令裴珠灵光一闪,视线落到了他身侧竖立的那柄长剑上。
这剑长约三尺有余,墨色剑鞘看起来质料十分坚厚。
她打好腹稿,委婉开口,“不知……能否借将军长剑一用?”
……
不久,那道玄色身影便至塌边,立于她面前,遮蔽了大半篝火辉光。
如同先前递来烤鱼时那般,他默不作声调转手中长剑方向,将剑柄那头递给了自己——
竟问也不问……
她在心中本已预备好了数种说辞……
用来应对他万一拒绝——“剑是剑客性命”,或是“剑乃剑客之妻”时的体面回复。
可他竟然不假思索就借给自己了!
果真是……奚将军,奚大侠,真豪杰,无需多言!
裴珠深吸口气,开始了她这近二十年里最艰难的征程……
她双手握紧剑柄,浑身的力都拄在此处,颤巍巍终于起身,半挪半跳,极缓慢地往这木屋门口去。
奚将军仍旧周到,非但未问自己出木屋的缘由,更先行一步为她打开漏风的木门。
霎时间,山谷凛寒风雪就迎面扑来,冻得她浑身一哆嗦,左脚下意识落地,顿时疼得一个趔趄,幸而及时扶住门框,方才稳住身形。
余光里,竟见奚将军就在自己身侧一尺之外,正静默望她,不发一言。
裴珠扬脸冲他一笑。
“待会烦请奚将军,再替我开一次门。”
说罢又呼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转身重又拄剑出门。
……
她的身影在石阶上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踏得惊心动魄,随时都有摔落之险——
而她身后,那道沉寂目光从未移开半分,面具青年的手欲伸又止,最后只得垂在身侧,紧攥成拳。
伫立原地,亦无法上前。
火光摇晃,照得屋舍门栏忽明忽暗,细看地面,竟见那儿不知何时落了张纸笺。
他俯身拾起,原是张签纸,上书——
“灵鹊衔春返旧枝,凝魂双照玉墀时,东风若问两生契,梅雪同参两不知。”
……
入夜之际,天光尚存几分清明,木屋似乎建在山谷高处,一侧溪水竟未结冰,仍听得潺潺流水声响。
裴珠不敢离木屋太远,亦实在走不太远,只是迟缓且费力地绕到屋侧,草草解决后,再拄着剑,一步步往回去。
回程竟比去时更难。
她试图踩着自己来时留下的脚印前行,但单足吃不住力,雪地湿滑,一时踉跄,便整个人失了平衡,左右摇晃起来。
裴珠本能地乱挥手臂,尝试重新站稳,可实在回天乏术,最后认命抱头,直挺挺朝雪地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