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除了“是”这个字,不会回答别的?
裴珠暗笑,又正经问,“还未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答“是”了。
只垂首凝视篝火良久,也不曾回话。
裴珠方才察觉,自己的问话,大约有些唐突。
今日情况太过特殊,她坠崖后蒙他所救,风雪山崖,唯有此屋,她又脚踝受伤不良于行,便自然而然变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令她险些忘了,这完全不符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
说直接些,倘若她和外男在山中共度一夜的事传了出去,恐怕名声立时毁了大半,就算不被送往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怕也要被她那个严苛迂腐的亲爹立刻打发嫁去外乡,此生都不允她再归京。
当然,还有个最显而易见的选择,强硬命她直接嫁给这位恩人将军,勉强成就一番“佳话”。
想到这,裴珠心里不由好笑,那可不是报恩,倒是结仇了。
但见这人即便同处一室,也只侧身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目光更是从未乱瞟,言谈间也丝毫不见轻佻,显然是个守礼君子。
不肯通报名姓,想必也是为避男女之嫌。
裴珠不愿为难他,就神色轻松理了理斗篷一角,望向别处,假作不曾出口发问。
谁料那面具将军稍作偏头,似乎正眺向她,目中幽沉映辉,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停了一停,才道。
“在下姓奚。”
他竟折衷只答了姓。
裴珠弯了唇角,“可是溪水之溪?”
他摇首,“是无水之奚。”
既他坦然答了,裴珠自不会扭捏,只大方道谢。
“我是京中威远伯府裴家长房之女,奚将军今日救我之恩,我与家中亲长必不敢忘,来日定有重谢!”
他只疏离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真是将云淡风轻高人姿态贯彻到底啊……
裴珠在心底啧啧感慨。
只是,她这轻松心绪未能持续多久,很快又迎来一桩新的难事——
简言之,她得去净房更衣如厕。
以眼下这不良于行的姿态……
白日里对付匪徒扯的谎,竟然这么快就应验……
老天何必这样整她!
裴珠心如死灰长叹。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
她出门倒霉被劫持,又不幸落崖摔伤,再得一个人杵着伤腿雪日出门,解决生理问题……
可是,总不能请奚将军帮忙……
别说是在古代,哪怕还在现代,她也不好意思请个陌生男人扶自己去洗手间呀!
裴珠脑中胡思乱想了一通,最终只得咬牙攥拳,心中呐喊口号,激情给自己打气——“裴小葵你可以的!”
当务之急,是先要下床。
她尝试动了动左腿,慢腾腾挪到了榻沿,才稍一用力,又痛得“嘶”地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