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秧按下没做答复,她做不了自己冬日行程的主。
“可惜了。”阿畴为那些囿于现实原因无法升班的同学感到叹息,“于贫家子而言,进学机会极其难得……”
这是一个等级壁垒深厚、知识垄断严重的时代,如孔子那样不问弟子出身的老师太少太少,阶级低下、家财寒素的子弟基本没有学习的机会。而一旦比他人掌握的知识技艺多一分,就有可能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渭阳君给了这些底层人一个机会,但他们却没有将其把握的资本……
涉间却道:“君侯走了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学希望呀,三方农学室招收弟子时,会要他们发誓:余生要教会至少一个与他们没有血缘、姻亲关系的人。初级班毕业生之后可以拜中级班毕业生为师嘛!”
郭虢:“中级班?想来人数较少?”
阿畴:“咦?君侯立下这样严格的要求,他们都愿意遵守么?”
涉间和苏犸相视一笑,“成功入学后,包吃包住,每天有肉有盐酱干饭,傻子才不乐意答应呢!”
“至于遵守嘛……学子要对着天地社稷发誓,若有违誓言,他家和后代田亩绝收、永世为奴!”涉间憨憨一笑,“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一齐发的誓,谁要是不遵守,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二更,晚点努力看看!
第176章外人眼里的三方乡(二)农学班的饭
立下誓言就一定遵守吗?
不一定。
但它在熟人社会是一件强有力的信誉武器,真正形成监督的并非天地社稷,而是同学和同乡。
郭虢意会到其中妙处,不禁一笑。
苏犸道:“中级班是……”
“叮——叮——”
悠扬清越的磬声传开,各房传出“下课!”“吃饭啦哦呼呼!”“今天吃啥捏?”等七嘴八舌的声音,门帘掀开,不断有学生从里间走出。
“苏小君子、涉小君子午安咦?这两位是?”
见到两个身穿短褐的陌生人,学生们一愣,一边排队等饭吃,一边好奇地打量郭虢与阿畴。
两人穿的是粗布麻衣和草鞋,衣服放量狭窄,皮肤黝黑,显然并非高门子弟,然而苏家令和涉门尉的儿子同时在侧陪伴,难道是他俩的穷亲戚?
可两个穷人眉目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苏角和涉间各自向左前方、右前方迈出一步,齐声喊道:“这两位是墨家的郭先生和阿畴小先生,墨家钜子应君侯之邀,制出新型铁犁,特从咸阳送来!君侯有命:今日下午停课,学室全体师生!全体师生!午饭后洗漱、更衣、列队!迎接治粟内史卿,与九卿一起观摩新式铁犁的效用!”
“什么?新式铁犁?君侯请墨家钜子做的?天也!伴着君侯,啥世面见不到啊?啧啧啧!”
“犁还能咋做?不就几块木头拼在一起,加个铁铲?”
“啊!治粟内史卿要来!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新衣啊!”
“我也是!待会吃饭沾一身味道,怎么见人呐?”
“那你别吃了,好兄弟,你那份给我吃呗?我替你沾饭味!”
“滚滚滚!别以为乃公不知道你打啥注意!我家里人都吃不到,给你家里人送?哼!我就吃了!咱们什么人物,只有远远跪拜九卿的份,我怕啥有味儿?再说了,饭味又不是粪味——”
“饭菜来喽——”
陆续有健壮的妇女担着两桶有木盖的东西自东南角门步入,另有宦官抬着高足桌案、席子和许多木板自西南角步入,老生领着新生们在东西檐廊列队。
挑担的妇女在正房前站定,两名宦官先把高足桌案放好,然后在庭院里铺开粗竹席,再把木板放在竹席上,拼成一个个长方形的低足食案。
有新来的女学生动了动脚,被老生一把拉住。
“阿姊?俺是来学艺的,不是来当客的,叫家里大人晓得了,要骂我懒喱!”
老生笑道:“妹子,不是阿姊拦着你献好,这是君侯的规矩!”
“君侯的规矩?”
“对,君侯说,农学室里的所有人要是有空闲,就去背书,或是与同窗互相教习当作温书,咱们帮忙打扫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君侯的钱粮!”
新生惊了,“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