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人不多,零星散落着几个赶早班车的旅客。
苏清晚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杯林澈在进站前买给她的热豆浆,指尖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目光却落在窗外灰蒙蒙的站台上,没有焦距。
她今天穿得很素——黑色高领线衫,深灰色的直筒裤,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搭在肩上。
脸上的妆也化得极淡,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遮住左脸颊残留的红印,唇上抹了一点豆沙色的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疏离,和昨日里那个在儿子怀里娇媚撒娇的骚妻判若两人。
林澈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拇指不时轻轻摩挲两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昨天一整天的疯狂做爱之后,两人在晚上终于冷静下来,认真讨论了接下来的安排。
苏清晚说她想尽快把离婚手续办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林澈本想让她多休息两天再回去,但苏清晚坚持要趁热打铁:“建国的性格我了解,他现在虽然表面愤怒,但其实内心已经接受现实了。如果拖太久,其他家人朋友一掺和,事情就复杂了。”
于是两人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坐高铁回市里,当天办完事,当天返回省城。
“老婆,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林澈轻声提醒。
苏清晚回过神来,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底那层淡淡的荫翳。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
不是害怕离婚本身——那个决定她已经做得足够决绝了。
她害怕的是回到那个家之后,面对林建国时的那种感觉。
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无论感情剩下多少,那栋房子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承载着共同生活的记忆。
她怕自己会在推开那扇门的瞬间动摇。
但她绝不会让林澈失望。
“老公。”她轻声开口。
“嗯?”
“等会儿到了家……你爸如果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和他吵。”
林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苏清晚转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在候车大厅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微抿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清晚能从他微微收紧的手指力度里读出他的紧张。
她覆上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我们会成功的。”
林澈转过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自己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嗯,会成功的。”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两人起身,手牵着手走向检票口。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对年龄差距稍大的情侣,在清晨的高铁站里相互依偎。女人气质优雅,男人年轻俊朗,画面温馨而美好。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母子。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正要去做一件将彻底改写三个人命运的事。
……
两个半小时后,高铁抵达了市里的火车站。
从车站打车到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苏清晚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林澈肩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这些街道她太熟悉了——那家早餐店是她每天上班路过的,那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永远要等很久,那排银杏树每年秋天都会铺满一地金黄……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半辈子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