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微凉,激得她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主卧,经过客厅,走到儿子房间的门前。
推开门,反锁。
房间里仿佛还弥漫着儿子离家后残留的气息。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课本和几本篮球杂志,书桌上放着高达模型手办,转椅靠背上搭着的一件他没带走的连帽卫衣,衣柜门轻掩着,里面是一些换季的衣服。
一切都安静地停留在他离开时的模样,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苏清晚深吸了一口气,让那些熟悉的、属于儿子的气息充盈进她的肺腑。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枕头——枕套已经换过了,是她洗完之后重新铺上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花香。
但她总觉得,那下面还残留着儿子身上的味道。
年轻男孩子特有的、干净又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味道,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微微的汗意。
她爬上儿子的单人床,将整个脸埋进枕头里,贪婪地呼吸着。
思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强烈、无法压抑。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想念,更是一种……情感上的饥渴。
她需要被人拥抱,需要被人理解,需要一个温暖的胸膛让她靠一靠,需要一个人对她说“你做得没错”。
她——需要她的男朋友。
苏清晚打开手机,拨出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林澈的脸。
他不在宿舍床上,背景是白色的瓷砖墙和一扇半掩的门——看起来像是宿舍楼层的公共洗手间。
他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匆匆跑过来的。
看到是母亲打来的视频,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惊喜和心疼的笑容——他大概从来电的时间就猜到了什么。
“小晚?这么晚了还没睡?”
那个昵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只属于恋人之间的、自然而亲密的语气。
不是“妈妈”,是“小晚”。
苏清晚一听到这两个字,刚才在心头郁结了一整晚的那些不快、委屈、压抑,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下子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发涩。
“睡不着……”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却不如往常明媚,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低落,“想跟你说说话。”
林澈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走到洗手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关上门,压低声音:“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谁欺负你了?”
这句“谁欺负你了”,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就是那个应该替她出头的人。苏清晚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晚饭时丈夫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儿子。
她的语气尽量平淡、客观,不想让儿子觉得她是在告状或者挑拨父子关系。
她只是……只是需要倾诉,需要有一个人听她说。
“……他说我三十九了,就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了。让我在家好好相夫教子。还说以后这种事要先跟家里商量。”她说完,轻轻咬了咬下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儿子的枕套边角。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澈开口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愤慨却毫不掩饰:
“什么叫‘抛头露面’?你是去参加舞蹈比赛,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昨天在台上跳舞的样子……你知道有多好看吗?台下那么多人都看呆了,我也看呆了。省级比赛是多好的机会,他不支持你就算了,怎么还说这种话……三十九怎么了?三十九就不能跳舞了?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机都跟着微微晃动。
苏清晚连忙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这么大火气……你爸他就是思想比较传统,不是恶意的……他工作也辛苦,回家想要个人照顾,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