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郝夙蓓忽地抬起眼帘,目光死死盯住曲沐霞。
“你这般信他?竟将全族的性命都交托给周柏洛?”郝夙蓓上前一步,急促问道。
直到这一刻,郝夙蓓才猛然意识到,曲沐霞与周柏洛的关系绝不一般。宗门传言中,周柏洛勾结的魔道妖女,显然就是眼前这位极阴鼎炉。
“他救过我性命,不止一次!”曲沐霞偏过头去,避开那灼灼的目光。
她没有多解释什么,直到现在,她与周柏洛之间也并未有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在这方面,她甚至还不如面前这个被周柏洛念念不忘的“小师妹”。
“所以……宗门里传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吗?周柏洛和田云升做下的那些恶事……”郝夙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中透着一丝希冀。
她心底那最后一点关于昔日恩师与师兄的幻想,正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曲沐霞看着那双期盼的眼眸,终是狠下心来。
“是真的。”曲沐霞毫不顾忌地击碎了她的幻想,丰润的嘴唇吐出冰冷的言语,“周道友说他是魔道不太准确,但绝对是邪道作风。他行事百无禁忌,三教九流皆有结交。我这魔道中人觉得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这名门正派的小姐能不能接受了。”
她这般直白,并非因为郝夙蓓是情敌。她深知周柏洛已是一步踏入黄泉,与其让这善良的少女傻乎乎地跟着陪葬,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这样呀……”
郝夙蓓轻声呢喃。一件件事实印证,周柏洛那光辉的形象已然塌到了地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后续准备的那些质问,还有没有必要说出口。
“换一个人吧。”曲沐霞整理了一番灰布袍的领口,“周柏洛与鞠景对上,只有死路一条。那鞠景对他自己人极好,你莫要为了个将死的魔头,自误了终身。”
看着郝夙蓓这副单纯好骗的模样,曲沐霞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重话。
“你和鞠圣子是这等敌对关系,竟还会帮他说话?”郝夙蓓神情古怪地看向曲沐霞。
这妖女方才还被当做鼎炉俘虏,怎么看都不该给鞠景说好话,这也冲淡了几分周柏洛破灭带来的冲击。
“不是我帮他说话,实事求是罢了。”曲沐霞扭过头去,白皙的鹅蛋脸上浮现自嘲,“是负责关押我的那些姬妾告诉我的。鞠景那人算得上爱憎分明。细究起来,他的做法我也挑不出毛病。若是换做我遭遇同样的事,落在别的老魔手中,下场比现在惨千万倍。”
连这魔教妖女都对鞠景的做派心服口服,反观自己的生父郝宇……
“你怎么想的,我不管。”郝夙蓓深吸一口气,“我绝不会背叛小爹。我不傻,咱们还是快些找找,看小爹和周柏洛究竟在何处吧!”
“小爹”这个称呼再次喊出口,郝夙蓓的立场已然无比坚定。虽说鞠景夫人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但鞠景是那种有口皆碑的护妻大好人。
“要是能发现痕迹就好了,这气机都被人清除了,我也没办法!”
曲沐霞无奈摊手。
鞠景方才那气恼之下的举动,生生改变了周围的环境。
这小岛不过是后天之器,混沌钟这等先天至宝的气息,瞬间便扰乱了这方空间的气机。
“那我们现在该往哪走?”郝夙蓓望着前方几个黑漆漆的洞口,陷入了和鞠景方才一模一样的纠结。
除了那承接了袁震残缺记忆的周柏洛,无论是鞠景还是她们两人,在这地底皆是两眼一抹黑。
“不管了!”曲沐霞银牙一咬,“既然没有怪物守护,那便哪里都能走。遇上人最好,遇不上鞠景,那便权当白来一趟!”
说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随意挑了鞠景方才进入的隔壁那条甬道飞驰而去。郝夙蓓不敢耽搁,脚踏飞剑,紧随其后没入了黑暗之中。
这岔路口方才沉寂下去,约莫一炷香后,空间微微扭曲,两条人影突兀地显现而出。
两人皆佩戴着遮掩容貌的面具,浑身上下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显得神秘莫测。
“当真未曾料到,这东海的海市蜃楼秘境之下,竟还藏着这等庞大的地底秘境。瞧这手笔,竟是一处庞大的藏宝阁,里头的宝物,比我上清宫千年的收藏还要丰厚,也就是暂时未见那最顶级的后天灵宝,想必是藏在洞穴更深处。”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虽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话语间对名门大派宝库的熟悉程度,以及那股难掩的贪婪,却轻易暴露了他的身份。
正是上清宫宫主郝宇。
“这应当是陨落在这太荒界的大罗金仙留下的宝库。”另一人拄着蟠龙拐杖,身形佝偻,苍老的嗓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严。这正是那南极仙翁。
老翁四下张望,伸手枯瘦的手掌抚过石壁,惊叹道:“老夫早知这秘境的存在,本就是设计来钓那鞠景上钩的。只是这藏宝库,老夫倒也是头一回知晓。”
郝宇听得这话,隐在面具后的五官陡然扭曲起来,他满腔的邪火再也压抑不住。
“这秘境隐藏在蜃楼秘境之下,确实把鞠景那畜生引来了。可问题是,这不仅是个随机传送的大阵,更是庞大得宛如一个小世界!找个人都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