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见到来人,神色微动。
曲沐霞踩着暗红绣花软鞋,脚踝处的银铃铛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她走到甲板中央,灵动的眼眸扫过鞠景,既没有行礼问好,也没有鄙夷厌恶,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看见主人就是这个态度?”
孔素娥面色骤然一寒,紫眸中闪过一丝森冷杀机。
曲沐霞对她无礼,她这等强者根本不屑一顾。
可这卑贱的魔道妖女,竟敢在自家心肝景儿面前如此怠慢,这便触了她的逆鳞。
来自妈妈的护短瞬间发作,孔雀明王见不得自家老公受半点委屈。
曲沐霞依旧沉默。她那双桃花眼微微转动,再次看向鞠景,红唇紧闭,全无开口的意思。
“看来树妖一族的处境实在太安逸了,竟让你生出一种无惧生死的错觉。”孔素娥冷笑一声,“灭族,才是最适合你们那群阴沟老鼠的归宿吧!”
听到“灭族”二字,曲沐霞那死寂的眼眸中终于荡起剧烈的波澜。她身形微颤,那涂着暗红蔻丹的纤长手指紧紧攥住了灰袍的边缘。
“……见过鞠少宫主。”
曲沐霞微微欠身,声音沙哑清冷。孔素娥不开口,她便像具行尸走肉;孔素娥一戳到树妖残族的软肋,她便立刻屈服。
“行了行了,没事。我就是问你几个问题,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周柏洛为什么没死?”
比起动辄拿灭族要挟人的孔素娥,鞠景显得文明礼貌得多。
他伸手拉住孔素娥的手腕,将这位浑身杀气的金仙老婆轻轻拽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她对曲沐霞的威压。
“是被杀没死?还是天魔宗有什么逆天的法门,让他躲过了一劫?”鞠景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曲沐霞。
曲沐霞感受到孔素娥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鞠景。
她那涂着暗红唇脂的艳唇微微抿紧。
如今树族残裔是她唯一的软肋,孔素娥卑鄙的威胁确实拿捏住了她。
“鞠少宫主既想知道,那我便说说。”曲沐霞语调毫无起伏,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的海雾,“不过少宫主可知晓,大自在天魔一直对这世界壁障外虎视眈眈?而天魔宗,不过是天魔内部用以渗透太荒的一枚棋子罢了。”
“我知道。那又如何?大自在天魔的阴谋,早被我亲手粉碎了。”鞠景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扯到天魔头上。
“确实,少宫主神威,粉碎了那场浩劫。我也在其中做了些微薄的牵制。”曲沐霞恨声道,“可见这天魔宗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众人皆有各自的诉求。”
想到那个带领树族踏入深渊、被天魔洗脑的宗主族长,曲沐霞便恨得牙根发痒。
“我知道你们树妖一族里,有一批保守抵制的人。可这和周柏洛死里逃生有什么干系?”鞠景直指核心。
“当年我们夺了少宫主的天阶飞舟逃离。随后在西海之上,周柏洛与田云升遭到了毁灭性的神罚。我侥幸逃过一劫。”曲沐霞深吸一口气,那张丰润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懊悔,“那次攻击……是鞠少宫主你们发动的吧?若当初我据理力争,将少宫主带上船,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惨状。”
“没错。是我夫人的手笔。她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周柏洛死透了,田云升也只剩半条命,还险些害我在那田云升手里翻车。”鞠景毫不避讳地承认。
他向来对弱水的判断深信不疑,一位大天魔的太乙法则,劈个化神期剑修还不是手到擒来?
若非后来郝宇那老乌龟搅局,他连底牌都不需要动用。
“夫人没说错。当时,周柏洛确实已经死了。”曲沐霞轻声道,“是我用天魔之种,将他强行救了回来。”
“天魔之种?”鞠景瞳孔一缩。
“我的身份,乃是天魔宗圣女。这颗天魔之种,是魔王赐下的最高级本源。因为我属于保守派,这东西一直带在身上,未曾动用。”曲沐霞叙述着当时那万分凶险的场面。
若非弱水那一击没有直接将周柏洛连同神魂一起碾成齑粉,留了一具残破躯壳,她也不可能借着魔王级别的本源将人拉回阳间。
“哦……魔王赐下的天魔之种。那便不奇怪了。”鞠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还好弱水那妮子此刻不在身边。
不然大自在天魔信誓旦旦说劈死了人,结果转头被魔王的天魔之种给救活,这大天魔的脸面非得丢尽不可。
这种大自在天魔前脚杀人、魔王残魂后脚救人的戏码,倒也显得万分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