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被弱水这般一通剖析,倒显得他算无遗策一般。
“世间安有这等巧事?”弱水冷哼一声,当即拆穿,“妾身暗中盯了你一整日,你眼见妙华仙子证道天仙大乘,面上竟无半点错愕惊骇。小夫君这般防范于我,连戏都不肯做全套么?”
鞠景没好气地回顶道:“有何可惊骇的?你堂堂金仙级大自在天魔,平日里还不是被我压在身下肆意承欢?有你在前,区区一个天仙大乘,在我眼里又算得了什么稀罕物事?”
此言一出,倒是尽显金丹小辈的狂妄。
然则鞠景眼界早被身边这群绝顶大能拔高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境,见惯了高山仰止,反倒对寻常山丘失了敬畏。
“当真只是意外?”弱水那双红瞳微微眯起。两人心魔契约相连,本源纠葛极深,鞠景有无撒谎,她自有感应。
“千真万确。”鞠景正色道,“我若真要谋划,起初也只会唤绘仙姐姐入房。若是不成,再将你强拽进来一并荒唐,实未料到妙华仙子会有这般破釜沉舟的决断。这般大好机缘,落到她头上纯属误打误撞。”
鞠景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弱水的双眼,摊开双手:“你莫非是将自家夫君看得太高了些?我一介金丹修士,只图个娇妻美妾热炕头,哪有那等走一步算十步的枭雄谋略?”
弱水顿时哑然。她先前将鞠景想得太过高深莫测,如今对照其往日做派,这般荒诞的巧合,竟比步步为营的算计更符合他的秉性。
“莫非……是殷芸绮那女人的手笔?”弱水心思转得快,当即话锋一转,“她袖手旁观,任由妙华仙子入局,定是连我也一并算计在内了。也是,她向来自视甚高,见不得你双手沾染同道鲜血。”
一想到那等精妙绝伦的一石三鸟之计竟成于巧合,弱水心底不痛快,非要寻个罪魁祸首出来。
“本宫不过是暂离了片刻,弱水妹妹便急不可耐地在夫君跟前搬弄是非,这般做派,只怕有失体统吧。”
一道清冷威严的嗓音自走廊另一侧遥遥传来。
殷芸绮披着灿金丝绸长裙,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缓缓走近。
苍银长发如瀑垂落,苍青色眼眸里透着不犯的正室大度。
什么都未曾做,便平白落了个心机深沉的骂名,龙君心下大是不悦。
弱水并不露怯,反唇相讥:“龙君何必喊冤?戴玉婵那转阴灵体的底细你并非不知,妙华仙子欲借此生事,你却不加以阻拦,岂非存了纵容之意?”
殷芸绮冷颜以对,语调从容:“她一门心思欲服侍夫君,本宫身为大妇,拦她作甚?未曾亲自押着她送上夫君的床榻,本宫自认已是宽宏克制了。”
眼见两女针锋相对,鞠景赶忙出言打圆场:“好了好了,管它究竟是谁的谋划,左不过小娘子晓得我对你并无防备之心便足矣。你所在意的,横竖也就是这一桩。”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熟稔地揉捏起弱水竖起的兔耳。
历经前番变故,他早已确信弱水的心意,对这天魔小妾确是未存半点猜忌。
弱水被揉中了要害穴脉,娇躯微微一颤,虽有满腹言辞欲要驳斥,却又生生咽回了肚里,只低头望着近在迟尺的鞠景,任由他施为。
“两位姐姐皆在此处么?”
正当此时,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慕绘仙领着穿戴整齐的戴玉婵与妙华仙子缓步而出。
乍见殷芸绮与弱水立在门外,三女皆是一惊,赶忙敛衽行礼。
殷芸绮展颜一笑,拂袖免了她们的礼数:“不必多礼。既入了凤栖宫的门,往后便都是一家人。本宫立下的规矩,也无需你们日日晨昏定省,姐妹间和睦相处才是正理。”
她这番话敲打与拉拢并重。
看在殷芸绮眼里,这新纳的三人服帖乖顺,方才是懂规矩的好妹妹。
反观弱水,整日里图谋不轨、试图僭越,当真是个坏妹妹。
殷芸绮将目光落到妙华仙子身上,语调温和了几分:“妙华妹妹,你借机缘强行突破至天仙级大乘,根基尚需仔细夯实。诸多修行关隘定有未解之处。依本宫之见,你且在宫中小住半年,待到那天衍秘境开启之后,再回宗门不迟。”
妙华仙子晓得此言乃是替她省却诸多麻烦,当下神色肃然,深深一揖:“多谢主母姐姐费心照拂。”
她心中生出几分恍惚,竟觉着这魔窟反倒比名门正派更具人情味。
天仙大道已然铺就,这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北海龙君,论起做正室大妇的格局,果真令人心悦诚服。
殷芸绮望向依旧腻在弱水怀里不肯出来的鞠景,满眼皆是化不开的纵容与偏爱:“同气连枝罢了,皆是为了让夫君过得顺遂。”起初她只想为鞠景寻些忠犬护卫,以备将来自己飞升后有人照应,如今瞧这阵势,倒像是替他网罗了一大批绝顶神仙。
“当真是热闹得紧。这便都聚齐了?景儿,你这几日可是艳福不浅啊。”
一道冷冽且透着无上威压的话音飘入众人耳中。
凤栖宫宫主孔素娥凭空现身,她身着香黄色织金广袖宫装,眼覆皎月纱,紫宸凤眸扫过全场。
徒儿大肆纳妾,她心底自是畅快,面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鞠景赶忙从弱水那片温柔乡中钻出,恭恭敬敬地行礼:“师尊谬赞了。弟子能有今日,全仰仗师尊、夫人与小娘子的庇佑栽培。弟子有几斤几两,自个儿心底亮堂得很。”
孔素娥见状,冷冷地瞥了一眼弱水那傲人的胸脯,心中颇为不快,大步上前将鞠景一把拽至自己身侧,护犊之情溢于言表:“休要妄自菲薄!孤的徒儿,生来便该得这天下女子青睐,有何底气不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