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是鞠景与她暗中商定的一步棋,一为麻痹仇敌,二为掩护那送信的东苍临。
唯有她表现得与鞠景势同水火,屠龙会才不会对东苍临生疑。
众人自是不知内情,只道她受制于人。无论如何抗拒,妙华仙子终究还是披上了嫁衣,被鞠景强行牵上高台,双手握住了红绸。
四美分列两侧,红绸正中绾着一朵极大的红花。
鞠景单手提着那红花,在一片震天动地的贺彩声中,领着四位佳人,步履从容地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凤栖宫大殿之内,阵法光芒流转,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孔素娥高居首座,身披香黄色织金广袖宫装,紫宸凤眸微微低垂。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虽收敛入体,但见她端坐之处,周遭三尺内的虚空竟似被彻底定住。
“徒儿今日纳妾四名,请师尊过目。”鞠景举起手中红花,冲着高台深深弯腰行礼。新妾欲挂凤栖宫的编制,自是少不得宫主首肯。
“皆是上好的根骨。你当好生珍惜,勤加修炼,繁衍血脉方是正途。”孔素娥声线清冷,语调中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
她无视了满身煞气的妙华仙子,自李晨曦一侧缓步走下,随手赐下宫内身份令牌。
合体期执事。元婴期弟子。大乘期长老。
慕绘仙、李晨曦、戴玉婵三人纷纷双手接令,口称谢恩,言语间满是恭顺。
待走到妙华仙子跟前,那枚象征大乘期长老的紫玉令牌递出,妙华仙子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乃天衍宗修士,身负角逐下任宗主之责。凤栖宫的令牌,多谢明王殿下厚爱,本座便不收了。”妙华仙子语声如冰,字字清脆,绝不肯在此刻显露半分臣服之态。
她用这生硬的言语,做着大庭广众之下最后的防御。
“哦?”孔素娥眉峰微挑,手腕轻翻,轻描淡写地将那令牌收回袖中,“那孤便拭目以待。凤栖宫与天衍宗,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重逾万斤。红盖头下,妙华仙子浑身微不可见地一震,双肩紧绷,便如一柄随时欲要出鞘的利剑,直透着一股“欺人太甚”的愤懑。
“请师尊代为招待外头宾客,弟子这便带姬妾入宫了。”鞠景见机极快,不容局势恶化,赶忙打了个圆场,领着四女径直穿过大殿,朝内室行去。
殿外那些个伸长脖子想看两大乘期大能斗法乐子的散修,登时大失所望。
步入重重禁制掩映的廊道,妙华仙子脚下忽地一个踉跄,端的是慌乱无神,犹如随时会跌倒一般。
她乃四女中修为最高、身份最重之人,这般被强逼出嫁,日后定然又要在修真界掀起无边风浪。
鞠景心知肚明,这正是他要的掩人耳目之效。
直到跨过内室那道沉重的檀木门槛,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神识,妙华仙子这才身形一稳,瞬间挺直了娇躯,再无半分先前的垂头丧气。
戏做完了,自是不必再装。
内室幽静,博山炉中燃着安神定气的檀香。
殷芸绮并未着那等繁复沉重的大典正装,仅披着一袭月白流仙裙,端坐于太师椅上。
她那一头苍银长发盘成凌云髻,额角那一对红珊瑚般晶莹剔透的荆棘龙角,在明光珠的映照下透着银灰冷光。
那股属于北冥大泽统治者、大乘期大妖的压迫感,不用刻意释放,便已充斥了整间屋子。
“等你好半天了。外头可是生了什么变故?”殷芸绮见鞠景入内,柳眉微蹙,面上忧色一闪而过。
今日凤栖宫鱼龙混杂,她隐居幕后,实是不愿为了自己这大乘期龙君的身份再给夫君招惹是非。
“路上遇着些琐事罢了。夫人快快坐好,我让姐姐们给你奉茶。”鞠景望向依次排开的四位红娘子,心底那股枭雄独揽大权的畅快感油然而生。
外面那些苦主的痛心疾首与他何干?
他只觉快意至极。
林寒亲族那等上不得台面的闹剧,自是没必要拿来污了殷芸绮的耳朵。
“何必这般大费周章?我随意训诫几句便是了。”殷芸绮抬眸打量着一身大红新郎官喜服的鞠景,眼中闪过几分柔情。
不过真要论起来,她心底反倒更偏爱当日鞠景被她强抢回龙宫时穿的那身嫁衣。
“那怎么成?我鞠景纳妾,你这正室大妇若不喝茶立规矩,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