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之下,戴玉婵静若木雕,面上却满是无奈。
这等万众瞩目的风头,她宁肯不要。
那些散修说得原也不错,这纳妾仪式,最初筹备便是因着她修习玉女功的缘故,鞠景要向天下人宣告,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交待。
此时此刻,她只觉身陷重围。
那些言论便如千丝万缕的蛛网,将她周身紧紧裹缚,连动弹一下都觉艰难。
她身处鞠景那排山倒海般的情感攻势之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外人随口一言,便道尽了她究竟有多受宠爱。
若她未曾立下那自绝经脉的死志,今日这般光景,本该是天大的欢喜。
她心底已然恋慕鞠景,鞠景亦对她百般维护。
可那死志已下,如今听着这漫天赞誉,她只觉犹如烈火煎心,坐立难安。
听得越多,她越发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那决绝赴死的念头,果真就是错的吗?
“怪道鞠圣子这般偏爱!我方才在外头可听真切了,那是至死不渝的深情!”
“投桃报李,云虹仙子终究还差了些火候。戴仙子方才在轿中怒斥长辈那番话,哪个男儿听了能不为之动容?”
“至死不渝……修真界几多道侣,大难临头还不是各自飞?能做到这四个字的,当真少之又少。”
戴玉婵双手紧紧攥着红绸,心绪乱作一团。
若她过几日便死了,家中长辈会不会借机生事,倒打一耙攻讦鞠景?
还有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师弟林寒,会不会不知死活地跑来寻仇?
种种隐患纠缠心头,令她原本坚如磐石的决断,登时生出剧烈动摇。
便在此时,鞠景的脚步声再度近了。他手中牵着的第二位佳人,正是云虹仙子慕绘仙。
纵然罩着红盖头,慕绘仙那股熟透了的婉约风韵依旧扑面而来。
她步履款款,动作轻柔顺从,丝毫不在意向天下人展露她对鞠景的依附。
两人早便是修真界艳传已久的趣事,这般亲密作态,旁人早已见怪不怪。
鞠景命慕绘仙握住红绸。
未有半分传音,戴玉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慕绘仙身上散发出的柔和气息。
那是一种长姐般的宽厚与包容,慕绘仙毫无抢夺风头之意,反倒为了戴玉婵首个出场而由衷欣慰。
这股善意传来,戴玉婵鼻腔一酸,心底越发难受。
鞠景这家宅之中,并无半分不好。
师尊孔素娥、主母殷芸绮,外加这慕绘仙,全无修真界传闻中大户内宅的那些恶毒算计。
她们分明将她当成了自家人看待。
自己若当真魂飞魄散去了,岂非辜负了这满门深情?
紧接着走来的,是晨曦仙子李晨曦。
她仪态万方,大红嫁衣之外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光,便如破晓晨曦,高贵不可方物。
群修纷纷伸长了脖子,都想一睹这位让鞠景从虎口夺食的绝代佳人。
人群后方,万里堂面沉似水,神情变幻莫测。
他与林寒此刻的心境倒出奇一致——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嫁作他人妇,面上还得强颜欢笑,当真苦不堪言。
最后一位被鞠景牵出的,乃是天衍宗大乘剑修,妙华仙子。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煞气,冰冷的剑意直逼得周遭宾客不敢直视。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位剑尊极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