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能在他们远山家来解决一道猜想,这对他们远山家来说,可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荣耀。
在一旁玩著玩具的小表弟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事,看大人们都不说话了,刚想开口,就被他的亲姐姐从一旁死死捂住了嘴巴。
抽著烟的远山银司郎忍不住挑了挑眉。
做为一名的老刑警,光从小表弟那一脸涨红的表情中,就能分析出来,最多不用半分钟,这孩子就得因为窒息而晕过去。
和叶看著自家亲戚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骄傲。
她回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生,你可要加油啊。
世界名画,倒生的树。
当整棵树被翻转过来,那些错综复杂的根系暴露在空气中时,林染看到了一抹空白,就在根系的最深处,被无数粗壮的根须缠绕包裹著。
就是这抹空白,阻止了这棵大树继续吸收养分、继续向上生长。
林染尝试过无数次去填补它。
他用到了自己前面证明周氏猜测和孪生素数猜想时所用的各种数学工具与思路,但无一例外的全部都失败了,全都差了那么一点。
而如今,他找到了那一点。
和叶在讲诉他证明的第一个数学猜想西塔潘猜想时,所写在原稿上,那还有些稚嫩的数学思路,让他抓住了那抹灵光。
“原来如此吗……”
林染站在倒生的大树下,仰头望著那片根系间唯一的空白,轻嘆出声。
他太骄傲,太自大,在证明了前人所未证明的周氏猜测和孪生素数猜想后,对自己第一个证明的猜想过於轻视了。
因为它太简单了。
相较於困扰他许久的周氏猜测和孪生素数猜想,有著前人的经验,被他轻易证明的西塔潘猜想就像一棵路边的野草,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而恰恰就是这棵野草,却成了补全这课参天大树的最后的营养。
和叶说的没错,这不是证明,这是瓮中捉鱉,是自己当年在西塔潘猜想中用过的、最朴素、最“简单”的兵法。
他太骄傲了,在征服了更高的山峰之后,就忘了山脚下那口井是怎么挖的。
恍惚间,林染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第一次尝试证明数学猜想的少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稿纸。
那个林染的数学功底还很稚嫩,思路也不够老练,但他有一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
而那个林染也在这一刻回过头来。
两双眼睛,隔著时间的长河,在这片漆黑的数学空间中相碰。
一个是早已功成名就、高高在上的数学大师。
一个是初出茅庐、战战兢兢的数学新人。
倒生的树根下,那抹空白在一点点被补全,漆黑的、能够吞噬所有自然数的黑洞,却无法阻止这棵代表数学之道的大树继续生长。
根系在延展,新的枝叶在萌发,那些原本断开的地方开始连接,那些原本模糊的路径开始清晰。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一花开而知万物春。
“数学女神的馈赠,原来从最开始就已经安排好了……”
在连续证明三道数学猜想,在世人的吹捧下,变得有些飘飘然,对数学有些失去敬畏之心的林染,此刻轻轻感嘆出声。
“嗯?先生你说什么?”
和叶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先生好像有些走神,一脸疑惑的看著他:“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什么数学女神?”
林染眨了眨眼。
眼前的数学大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间粉色的少女闺房。
窗外依然有阳光,鼻间充斥著满满的少女清香,面前坐著他那个满脸“先生你是不是喝傻了”的开山大弟子。
他的瞳孔渐渐发亮,喃喃道:“先生说……弟子不必不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