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借的。”
“向谁借的?”
陈旭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日光灯嗡嗡响著,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爬。
“朋友。”
“叫什么?”
“你不会认识的。”
“陈旭,我是你的律师。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陈旭抬起头,看著沈牧之。他的眼睛很平,但平得不正常。不是没有情绪,是把情绪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得看不见了。
“沈律师,你帮不了我。我杀了人。我认。”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不再追问了。他换了一个方向。“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他们反抗。”
“四个人反抗,你就脸上这点伤?”
“我下手快。他们没来得及。”
“你左眉骨的伤口,是被什么打的?”
“拳头。”
“谁的拳头?”
“他们的。”
陈旭低下头。沈牧之看著他的脸,那倒伤口在左眉骨上方,大约两公分长,皮肉翻开,已经缝了。眉骨是脸部最坚固的部位之一,要在这个位置打出口子,需要很大的力气。陈旭说是一个人的拳头打的。如果是四个人一起反抗,他身上的伤不应该只有这一处。
“陈旭,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沈牧之没有追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秦墨昨晚发给他的,厂房门口的脚印。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陈旭面前。
“这几组脚印,你看看。”
陈旭低下头,看著屏幕。他的脸在日光灯下白得像纸。那几组脚印在照片里被標了序號,一组一组,清清楚楚。陈旭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这组是你的。进和出。这组是另外一个人的,在厂房门口站了很久。这组和这组,是两个人从厂房里面出来,没有进去的记录。陈旭,你不是一个人。”
陈旭把手机推回来。“我不知道。”
“脚印是你的现场留下的。你不知道,谁知道?”
“也许有人来过。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你搬尸体的时候,没看见有人站在门口?”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牧之看著他的眼睛。他在说谎。不是全部说谎,是把一部分真相藏起来了。他在保护某个人,或者在怕某个人。陈旭怕的不是法律,不是死刑,是“他”。沈牧之从秦墨那里得到的信息有限,但足够看清轮廓——陈旭在供词中反覆说到“他们该死”“他们杀了我老婆”,对杀人动机的描述清晰而坚定。但当话题转向作案细节——如何搬运、如何借车、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他就开始模糊、抗拒、沉默。
沈牧之合上笔记本。“陈旭,我还会再来。”
“你不用来了。我认罪。”
“认罪是你在法官面前的事。我的事是帮你把该说的说清楚。”
陈旭没有回答。沈牧之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
“两年前,你老婆来找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陈旭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