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到分局的时候,天刚亮。街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显得昏沉。他没有直接进去,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值班室的灯亮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民警在打瞌睡。他把烟抽完,按灭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里,推门进去。
值班民警抬起头。“找谁?”
“陈旭的律师。沈牧之。”
民警打了个电话,掛了,指了指走廊。“最里面那间。”
留置室很小,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白漆刷得很厚。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把整间屋子照得惨白。陈旭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对面的白墙,姿势跟昨晚秦墨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没有睡,眼窝比昨晚更深了,眼眶下一片青黑,像被人揍过。脸上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白色的贴在左眉骨上。
沈牧之走进去,坐在他对面。他没有打开笔记本,没有掏出笔,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陈旭。陈旭转过头,眼睛眨了一下,慢慢聚焦。
“你是律师?”
“沈牧之。”
“我没钱请律师。”
“免费。”
陈旭看著他,目光从眼眶的肿缝里射出来,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为什么?”
“你老婆找过我。两年前。她没死的时候。”
陈旭的手动了一下。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
“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如果你出了事,让我帮你。”
“她知道我会出事?”
“她说你脾气倔,认死理,容易得罪人。她怕你有一天出事,身边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旭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残留著暗红色的渍跡,没洗乾净。沈牧之也看见了,没问。他知道那是什么。
“沈律师,我杀了人。你不用帮了。”
“你杀了几个?”
“四个。”
“怎么杀的?”
“铁管。打了他们的头。”
“在哪打的?”
“在他们住的地方。城东的出租屋。”
沈牧之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化工厂?”
“不是。化工厂是后来搬过去的。”
“为什么搬到化工厂?”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那里乾净。”
“什么乾净?”
“没有別人的东西。没有他们的味道。没有他们的血。”
沈牧之看著他的眼睛。“你从出租屋把他们搬到化工厂,一个人搬的?”
“一个人。”
“四个人。你一个人搬。怎么搬的?”
“一个一个搬。背。用床单包住,怕血滴在地上。”
“你开的什么车?”
“麵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