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个人。”
陈旭抬起头,眼睛还是那样平。“我一个人。”
“脚印不会骗人。”
“那我不知道。我一个人。”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法医老林走过来,在老林手电筒的光柱里,细小的灰尘在飞舞。这里来过不只一个人。来了,看了,走了。进来过,也出去过。脚印还在,人已经不在了,凶手还在。他嘴里只有一句“我一个人”。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回分局,开车去了沈牧之的事务所。路上,他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城北化工厂,四条人命。嫌疑人自首了。现场有第五个人的痕跡。”十分钟后,他到了沈牧之楼下。沈牧之穿著睡衣站在门口,头髮乱著,眼镜也没戴。没戴眼镜的沈牧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眼睛眯著。
“进去说?算了,你別进来了。你说。”
“现场四组脚印。嫌疑人的进和出。还有一组,有人在厂房门口站了很久。还有两组,从厂房里面出去,没有进来的方向。一个人比嫌疑人先到,在外面等著。两个人比嫌疑人后走,从里面出来,翻墙走了。”
沈牧之靠在门框上,眼睛眯得更细了。“嫌疑人说几个人?”
“一个人。他自己。”
“他身上的伤呢?”
“左眉骨一道口子,脸上几处擦伤。他说是四个人反抗。”
“四个人反抗,就受这点伤?”
“法医说死者头部被击打三到五次。第一下就致命了,后面的几下是死后补的。”
沈牧之沉默了片刻。“泄愤。他恨他们。”
秦墨没回答。夜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吹散了。
“秦墨,这个案子我接了。”
“你不是已经不做刑辩了吗?”
“这个不同。”
沉默。路灯下飞蛾一下一下地撞著灯泡。
“明天我去看他。”
“他还没送看守所,在分局。”
“那我明天去分局。”
秦墨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沈牧之。”
“嗯。”
“他不是凶手。至少不是唯一的凶手。”
沈牧之没说话。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猫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夜深了,安静了。四条人命。四组脚印。一个人说,我一个人干的。脚印说,不,你不是。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化工厂厂房里,四个人並排躺著,身上盖著塑料布。不远处,第五个人站在厂房门口,沉默地注视著一切。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会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