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建时间是被告离职前。具体日期,压缩包內的文件修改时间显示。”
“被告有没有打开过这些压缩包?”
“无法確定。压缩包刪除后,无法判断是否曾被解压。”
“有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將压缩包的內容传输给了第三方?”
“没有。”
“有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曾使用压缩包內的代码为第三方提供服务?”
“没有。”
“有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在刪除这些压缩包之前,曾经查看过里面的內容?”
张工沉默了片刻。“没有。”
沈牧之转过身,看著审判席。“审判长,原告的鑑定人发现,被告的云盘迴收站中有已刪除的压缩包。仅此而已。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曾打开、使用、传输这些代码。压缩包在回收站里,恰恰说明被告已经刪除了它们。他不需要法院告诉他,他自己就知道不能留。”
周明站起来。“审判长,被告的云盘迴收站中有公司的核心代码,这是事实。代码怎么会到被告的云盘里去的?总不会是自己飞进去的。被告上传了。他上传了,这就是获取。获取了商业秘密,就是侵权。”
沈牧之不看他。“审判长,被告上传这些代码的时间是在离职前,那时候他还是公司在职员工,有权访问內网伺服器。在职期间將自己的代码上传到个人云盘,是不合適的,但这不是『窃取商业秘密。公司没有规定不能上传。被告没有收到明確的禁止。等到律师函来了,他知道了,刪了。刪除就是补救。法律鼓励补救。”
周明还想说话。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证人可以退庭了。”
张工站起来,走出了法庭。林晓坐在被告席上,手还在发抖。
沈牧之走到他身边。“鑑定人说你的云盘迴收站里有压缩包。你之前不是说都刪了吗?”
“我刪了。我不知道回收站里还有。我没清空。”
“压缩包里是什么?”
“我的代码。我自己写的。”
“有没有公司的公共库?”
“有。公共库所有人都能用。那不是秘密。”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不是秘密。公共库。
审判长看了一眼时间。“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下周一继续开庭。双方提交书面代理意见。退庭。”
法槌敲了一下。林晓转过头看著沈牧之,额头上全是汗。
“沈律师,他们发现我的云盘里有代码。我会不会坐牢?”
“不会。你没打开,没使用,没传输。只是放在那里。不犯法。”
“可他们说我侵权了。”
“商业秘密侵权,要看有没有『使用。你没有使用。只是存储,不算侵权。”
“那他们为什么要告我?”
“因为你是前员工。因为你在公司最核心的岗位上。因为你写的代码他们说是他们的秘密。”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沈律师,我是不是不该刪。我要是没刪,他们找不到,就没事了。”
沈牧之看著他。“你没刪,他们找到了,你更麻烦。刪了,还有回收站。没刪,就在硬碟里。硬碟被查封了,代码就在硬碟里。你怎么都说不清。回收站至少说明你刪了。”
法警走过来。林晓被带走了。
沈牧之收拾好卷宗,站在空荡荡的法庭里。墙上掛著一幅字——“公正”。隶书,黑色的,笔划很粗,隔著半个法庭看过去显得黯淡。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法庭。
雨还在下,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像喷雾。他没有打伞,站在台阶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今天鑑定人说的那些话,不是对林晓不利,是毁灭性的。云盘迴收站里有压缩包,压缩包里有代码。代码是公司的核心代码。林晓自己的说法不能平息。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手机亮了。林晓发来一条消息。“沈律师,我还能贏吗?”沈牧之看著那几个字,打了“能”,又刪了。打了“也许能”,又刪了。打了“不好说”,又刪了。他不回。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对林晓来说,能或不能,他不能回答。法律没那么简单,法官没那么简单,对方的法务总监周明也没那么简单。
他发动了引擎。雨声又密了一些,雨刷开到最快挡,还是刮不净。他等著,等雨小一点,再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