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的身体抖了一下,沈牧之感觉到了。
调解员看著王芳。“女方,你同意有监督探视吗?”
王芳沉默了很久。小女孩坐在她腿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摸她的脸。
“同意。”
调解协议签了。双方自愿离婚,婚生女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一千元。探视权行使方式为每月两次,每次半天,在庇护所指定场所,有社工在场监督。张德胜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抖。王芳签字的时候,手也没抖。两个人的手都很稳。
调解员收起协议。“今天的调解到此结束。”
法警走过来,要带张德胜走。他站起来,走到铁柵栏边,看著王芳。
“你会后悔的。”
王芳没有看他。她把孩子抱起来,让孩子看著窗外。窗外是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照在上面,像金子。
张德胜被带走了。沈牧之收拾好文件,走到王芳身边。
“走吧。”
三个人走出调解室。走廊很长,脚步声在两边墙壁之间来回弹。小女孩趴在王芳肩膀上,回过头,看著走廊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门关著。
走出法院,阳光照在脸上,刺眼。王芳眯了眯眼睛,把孩子举高一点,让她也晒晒太阳。小女孩伸手去抓光。光从她指缝漏出去,抓不住。
“沈律师,他最后那句话——”
“不用理。”
“他说『你会后悔的。他每次都这么说。打了之后说,骂了之后说。我这次还会后悔吗?”
沈牧之站住了。他转过身,看著她。
“你跑了。你带孩子跑了。你离婚了。他关在里面。你后悔什么?”
王芳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抓光。手指张开,合拢,张开,合拢。
“我不后悔。”
她笑了。牙齿露出来,白的,整整齐齐的。沈牧之没见过她笑。打了三年,她忘了怎么笑。今天她想起来了。
沈牧之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拿出手机,给郑远发了一条消息。“张德胜的案子。伤情鑑定是轻伤二级。建议以故意伤害罪起诉。违反保护令,建议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起诉。数罪併罚。”
郑远回了条消息。“收到。正在办。”
沈牧之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开回事务所。
傍晚,他接到张德胜母亲打来的电话。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他的號码。
“沈律师,我是张德胜他妈。我想问问,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个您得问办案单位。我是对方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