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辩护席。郑远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
“刘法医,虽然你记不清残留物的具体位置,但杯子里有氰化物,这是確定的。对不对?”
“对。”
“被害人体內有氰化物,这是確定的。对不对?”
“对。”
“两个检测结果相互印证,排除了误差的可能性。对不对?”
“对。”
“你相信你的检测结果是正確的吗?”
“我相信。”
郑远转过身,看著陪审团。“科学不会撒谎。检测结果不会撒谎。”
他回到公诉席。沈牧之没有再站起来。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刘志远已经承认了“记不清”。陪审团听到了。他们也会听到郑远说的“科学不会撒谎”。他们要在两者之间做选择。沈牧之不能替他们选。他只能让他们看到,科学也会犯错,专家也会记不清。
周明敲了一下法槌。“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开庭。公诉人,明天传哪位证人?”
“侦查人员。”
“好的。退庭。”
全体起立。周明走出法庭。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议论。沈牧之收拾卷宗,装进包里。赵宇被法警带走。他走过沈牧之身边,停了一下。
“沈律师,那个咖啡杯的检测报告,是不是对我很不利?”
“是。但法医记不清了位置。这是破绽。”
赵宇点了点头,被带走了。沈牧之走出法庭,站在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郑远走过来。
“沈律师,你今天又抓住了一个『记不清。”
“他確实记不清了。”
“但你我都知道,杯子里有氰化物。不管在哪个位置,杯子里有氰化物。”
“我知道。但陪审团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事实。他们会想:如果位置不重要,法医为什么不记下来?他记不清了,说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说明检测可能不严谨。”
郑远沉默了一会儿。“你总是这样。”
“我哪样?”
“把水搅浑。”
“水本来就是浑的。我只是让他们看见。”
郑远走了。沈牧之把烟抽完,按灭,扔进垃圾桶。他走出法院,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开。今天的关键词是“记不清”。法医记不清残留物的位置。专家记不清哈希值。店员记不清杯子的位置。一个记不清是偶然,两个记不清是巧合,三个记不清呢?陪审团会想:是不是检方的整个案子都建立在“记不清”的基础上?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事务所。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卷宗,继续准备明天的交叉询问。侦查人员。这个人参与了扣押赵宇电脑的过程。沈牧之要问他:扣押清单为什么不是当场签字的?为什么过了好几天才让赵宇签字?这几天里,电脑在哪?谁碰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让陪审团对电子证据的真实性產生更大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