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又沉默了。“你走吧。”
秦墨没有走。他靠在门边的墙上,点了一根烟。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抽到第三根的时候,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后面,四十多岁,瘦得皮包骨。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不正常,像是一直没有睡好。
“你还没走?”
“没走。”
“你看到我了。可以走了。”
秦墨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刘志远。”
“刘志远,你多久没出来了?”
“十年。”
“十年没见过太阳了。”
刘志远低下头。“见过。晚上出来。白天不敢。”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高更墙上那些名字的照片。他指著刘志远的名字。
“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墙上。几千个名字。你是其中一个。你不是一个人。”
刘志远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手开始发抖。
“谁刻的?”
“一个画家。他叫高更。他刻了所有人。他让我来看你们。”
刘志远抬起头。“你看了。你走吧。”
秦墨把照片收起来,转过身。走了几步,听到身后门关上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拿出笔记本,没有写任何字。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栋废弃的居民楼。然后他发动了车子,开往下一个地址。
高更墙上第四个名字。第五个。第六个。他一个一个地看。有的开门了,有的没开。有的说话,有的沉默。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面无表情。他不问为什么,不劝他们出来,不告诉他们应该怎么活。他只是去。只是看。只是让他们知道,有人看见他们了。
一周后,秦墨回到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你这几天去哪了?”
“去看了几个人。”
“什么人?”
“在高更墙上的人。几千个。我才看了几十个。”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
“一个人。”
“看完了呢?”
“看完了再说。”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高更那一页。上面写著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行字——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开没开门。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还有一个。”
“今天第几个?”
“第十七个。”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没有开警笛,没有闪灯。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吉普,混在城市的车流里。他知道去哪里。他知道谁在等。他会去。